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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眼淚一直沒停。

這是陳嶼第一次對我摔東西、說重話。

我忍不住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

醫學院和師範學院的食堂是共用的。我在師範學中文,課餘在食堂勤工儉學,打菜。

他總是來得很晚,白大褂裏麵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我發現他餐盤裏的菜總是很少,就開始在給他打菜時,手故意不抖,滿滿一勺肉扣進去。

時間長了,食堂阿姨們就起哄。

後來輪到他值班打菜時,我的餐盤裏也總是被堆得滿滿的。我抬頭看他,他口罩上方的耳朵紅得透徹。

我來自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他是單親,母親早逝。

兩個殘缺的人,就這樣靠在了一起。

戀愛六年,結婚八年。

我們從宿舍樓走到租房,從租房走到自己的小房子。

可我從來沒想過,陳嶼有一天也會對我露出這樣猙獰的表情。

他摔東西時暴戾的樣子,和我記憶中酗酒後就砸碗摔筷的父親重疊在一起,陌生又可怕。

我哭著回到家,換拖鞋時才發現,小腿上紮進了幾片玻璃碴。

血跡已經幹涸,在皮膚上留下暗紅色的痕。

碎片嵌在肉裏,自己取很疼。我給陳嶼發消息:“我腿被玻璃紮了。”

他回得很快,隻有三個字:“知道了。”

什麼叫知道了?

我從小就怕疼,劃破手指都要哼哼半天。

他是始作俑者,卻連一句“嚴不嚴重”都懶得問。

臉上濕漉漉的,我抬手抹了一把,全是淚。

我一邊哭一邊用鑷子夾玻璃,視線模糊,好幾次鑷子尖都戳到完好的皮肉上。小腿上又被戳出新的傷口,血珠冒出來,和舊的幹涸血跡混在一起。

陳嶼從前不是這樣的。

畢業那年,我們窮得叮當響,租了個半地下室。冬天潮濕陰冷,牆壁上掛著水珠。

被子總是潮的,我的腳一年四季都是冰的。

他就會把我的腳裹進他睡衣裏,貼在他肚子上暖。半夜我踢被子,他會迷迷糊糊地醒來,替我掖好被角,然後把我摟進懷裏,低聲嘟囔“晚晚,好好睡”。

他對我好,所以我也掏心掏肺對他好。

婚後第四年,陳嶼的父親查出胃癌晚期。

老人臥床不起,疼痛折磨得他脾氣古怪。他總覺得全世界都該體會他的痛苦,於是要求每個來看他的人,都必須當著他的麵吃下一顆止痛藥——那種藥傷胃,正常人吃了會反胃惡心。

陳嶼跪在床邊求他爸別這樣,老人就絕食。

最後陳嶼紅著眼睛來找我:“晚晚,你就當吃顆糖,哄哄他,行嗎?”

那是他在世上僅存的親人。

我皺著眉,一次次當著他父親的麵,吞下那些白色藥片。

直到老人去世。

葬禮上,陳嶼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我拍著他的背,一遍遍說:“你還有我,我永遠在。”

我們就這樣相互扶持著走了八年。

我曾經那麼篤定,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沒想到,人心說變就變。

處理完傷口,我累得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色已暗。浴室傳來水聲,陳嶼在洗澡。

我走到玄關,從他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0806,八年沒變過。

我們曾經那麼信任彼此,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需要查他的手機。

聊天界麵很幹淨,通訊錄裏也沒有可疑的名字。

我點開微信賬單,這個月的記錄裏,好幾筆大額轉賬,收款人都是同一個昵稱:蔓。

光是上個月,他就轉過去五萬。

心口悶痛,有種“果然如此”的疲憊。

浴室水聲停了。我迅速記下那個微信號,把手機塞回他口袋。

陳嶼擦著頭發走出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下意識移開目光。

他瞥見我腿上的紗布,眉頭皺起:“怎麼包成這樣?不行,得去醫院看看。”

我扭過頭不理他。

“還鬧脾氣?”他笑了一聲,忽然彎腰把我打橫抱起來,“行了,我抱你去。”

他的下頜線清晰好看,以前我最喜歡窩在他懷裏,從這個角度看他。

“晚晚,老看我幹嘛?”

“你好看啊,丈夫帥,妻子有麵兒。”

可如今,那點“麵子”早已蕩然無存。

我貼著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隻覺得酸澀無比。

這顆心,早就不完全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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