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科值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動作利索地給我清創、上藥。
包紮完,她看了看我的臉,又低頭看了看病曆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張化驗單。
“陳太太,我建議您順便做個全麵體檢。”她語氣委婉,“您臉色不太好,查一下放心。”
陳嶼正好繳費回來,手裏拿著手機,神色有些不自然。
等醫生走後,他從身後拿出一個蒂芙尼藍的袋子,遞到我麵前。
“給。”
我茫然接過。
他別開臉,聲音發幹:“你不是想要戒指嗎?這個......賠你的。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我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一枚鑽戒,款式和蘇蔓那枚有些相似,但主鑽小了一圈。
我拿出戒指,對著光看了一眼,然後翻轉戒圈內側。
那裏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母:SM。
蘇蔓。
我抬起頭,把戒指舉到他麵前:“如果是新買的,裏麵怎麼會刻著別人的名字縮寫?”
陳嶼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這是......這是定製的時候刻錯了,我拿回來才發現......”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陳大醫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粗心了?定製戒指刻錯名字?”
他有點惱羞成怒:“我好心給你買,你就這麼挑刺?”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我忍著疼,一字一句:“誰知道這是你買的,還是從哪個女人那兒拿來的二手貨。”
他猛地站起來:“林晚!你簡直不可理喻!”
急診室的門被他摔得巨響。
“你自己回去!我沒空伺候!”
在護士尷尬的注視下,我掏出手機,輸入了那個記下的微信號。
蘇蔓的微信沒有設置驗證問題,很快通過。
我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後點進她的。
她的朋友圈僅一個月可見。沒有直接曬男朋友,但那些暗戳戳的細節,像針一樣紮進我的眼睛。
是一雙交握的手,男人的手背上有一道淺疤——那是陳嶼大學時實驗課被玻璃劃傷留下的。
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白大褂下的肩線,我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
是副駕駛座位上的一杯奶茶,杯座邊緣貼著一枚小小的卡通貼紙——那是我買的,我貼的。
“我要在副駕貼滿貼紙,告訴所有人,這個位置有主了。”
“貼,隨便貼。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何況一個座位。”
可現在,那個貼著“林晚專屬”貼紙的座位上,坐著另一個女人。
我一邊刷一邊掉眼淚,直到護士長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林晚,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醫生的表情凝重得讓我心慌。
“化驗結果顯示,你的腎功能嚴重衰竭,也就是尿毒症。”
“需要立刻住院透析,視情況決定後續治療方案。”
“如果病情持續惡化,可能需要腎臟移植。”
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對死亡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我的呼吸。我下意識去摸手機,想打給陳嶼——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可他電話關機。
而蘇蔓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曬了新戒指,配文:“他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心】”
背景是她家的客廳。
那布景讓我渾身冰涼——太像了,像極了我和陳嶼剛畢業時買的那套小房子。
那是我們第一個家,一室一廳,老小區,但離醫院近。
我們在那裏住了四年,後來換了大房子才搬走。
陳嶼想賣掉,我舍不得。
“這是我們的起點,留著吧,當個紀念。”
我甚至沒舍得出租,隻是定期去打掃,保持它原來的樣子。
他笑我戀舊:“有了新的,舊的就該處理掉。”
我假裝生氣:“那你有了新人,是不是也要把我處理掉?”
“胡說八道。”他把我摟進懷裏,下巴蹭著我的發頂,“這輩子就你一個,夠我折騰了。”
那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記憶城堡。
可現在,城堡裏住進了別人。
陳嶼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把照片放大,一點一點比對。
沙發扶手上那道劃痕——是我搬茶幾時不小心磕的。
窗簾的顏色、茶幾的款式、牆上的掛鐘......
全都對得上。
金屋藏嬌。
這個詞我以前隻在書裏看過,現在卻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我心口反複割拉。
她是什麼時候住進去的?
我以為自己看到了真相,卻原來隻是冰山一角。
心裏的某根弦,“啪”地斷了。
我翻出鑰匙,攔了輛車,直奔那個老小區。
我要親眼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