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暫的死寂被女孩打破。
“陳太太您好,我是陳主任的實習生,蘇蔓。”她鬆開陳嶼的手臂,笑著朝我走來,手指上的鑽石晃眼。
我垂眸看她。
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皮膚白皙,眉眼精致,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美。
陳嶼不著痕跡地側身,擋在我和她之間:“林晚,這是......”
“我看她一眼,你就緊張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陌生。
他臉色沉了沉:“你胡說什麼?”
胸口酸脹到快要炸開,我指向蘇蔓的手指:“這戒指,是我剛才在車裏看見的那枚吧?”
“你不是說,是客戶落在你車上的嗎?”
陳嶼喉結滾動了一下:“客戶......後來說不買了,我就退了。”
蘇蔓立刻接話,語氣甜得發膩:“是呀,陳主任心好,看我喜歡,就轉給我啦。我在他手下實習這麼辛苦,總得有點安慰嘛!”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不像陳太太您,嫁給陳主任這樣的好男人,在家享清福。我們這些打工的,什麼都得自己爭取呢。”
是這樣嗎?
我盯著陳嶼,看見他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那是縱容的、寵溺的笑。
這樣的互動,哪裏是上下級。
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結界,旁人無法介入,也無法觸碰。
我聽見陳嶼低笑了一聲。
“就你話多。先去準備下午的手術資料。”
他目送蘇蔓離開,眼神溫柔。等門關上,再轉向我時,那溫柔蕩然無存,隻剩淡漠和疲憊。
“說吧,來醫院有什麼事?”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們兩人。
“那枚戒指,”我開口,聲音有些抖,“既然客戶不要了,為什麼不給我?”
“我是不是說了,我也想要?”
他沉默了幾秒,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當時沒想起來。”
“再說,你以前從來不要這些東西的。今天怎麼回事?”
他還在狡辯。
不但狡辯,還要指責我變了。
心口像是被麻繩勒緊,悶痛到無法呼吸。
我不想再繞彎子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客戶,對嗎?這戒指,你一開始就是買給蘇蔓的。”
陳嶼的臉色驟然陰沉:“林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給她不給我?”
他冷笑一聲:“不是你說戴戒指礙事嗎?現在又想要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喉嚨裏湧起苦澀,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陳嶼,我為什麼說戴戒指礙事,你不記得了嗎?”
結婚第三年,陳嶼剛升上主治醫師,收入開始穩定。
那年醫院年會,要求帶家屬出席。宴會上,其他醫生的太太們,手上不是鑽戒就是寶石。
而我無名指上,隻有一枚簡單的素圈銀戒——我們結婚時買的,不到一千塊。
周圍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的手,陳嶼顯然也注意到了。
那晚回家路上,他握著我的手,聲音愧疚:“林晚,等年底獎金發了,我們去買枚鑽戒,她們有的,你也該有。”
他那時剛站穩腳跟,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我不舍得。
我搖頭:“不用,戴戒指確實不方便,我做飯洗衣服都得摘,麻煩。”
“可我想給你最好的。”
我瞪他,故意凶巴巴的:“錢省下來存著不好嗎?還是你想給別人花?”
他笑了,把我摟進懷裏,在我耳邊低聲說:“這輩子就給你一個人花。”
可人怎麼會變呢?
眼眶又熱又脹,淚水不受控製地滾下來。我顫抖著嘴唇,幾乎是用盡全力質問:“我為什麼說不喜歡首飾,你真不明白嗎?”
“專櫃黑金會員要年消費五十萬!可我連一條像樣的項鏈都沒收到過!”
“八年了,你甚至沒再送過我花!”
他突然暴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抓起桌上一隻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炸裂,碎片和水珠四濺。
我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向後縮去,脊背撞上書櫃。
他看著我的驚恐,眼神裏滿是嘲弄:“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就為這點東西跟我鬧?林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了!”
“滾回家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