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職到現在兩年,家裏的開銷,我一分沒少出。
水電燃氣物業費,每月準時從我卡裏劃走。
冰箱裏永遠塞滿我媽愛吃的進口水果,她的衣櫃裏定期添置新衣,連她跳廣場舞的鞋都是我挑的。
我天真地以為我這個女兒還算稱職,沒想到我媽為了表哥謀算我的房子。
第二天,我出門辦事。回來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我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被堆在單元門口。
表哥叼著煙,指揮著一個搬運工把我臥室的小沙發往下抬。
“喲,回來了?”他看到我,吐了個煙圈。
“正好,趕緊把你這些破爛收拾走,你那屋我要重新裝修當兒童房。”
我感覺血壓飆升,眼前一陣陣發黑。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誰允許你進來的?”
“我允許的。”我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提著菜籃子,站在幾步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房子現在你表哥住了,你東西趕緊搬走,別擋道。”
“這是我買的房子!”
我媽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少在這兒鬧,讓鄰居看笑話。”
“陽陽說了,房子先借給他應急,等他結了婚就還給你。”
“結婚是大事,為了陽陽,我們都委屈一下,這陣子搬出去住。”
大姨拿著我的電腦走出來,跟著幫腔:“是啊,瑤瑤,結婚是大事,你就幫幫你表哥。一家人別那麼斤斤計較。”
表哥走過來,伸手就拽我肩上的挎包。
“你這包裏還有這房子的鑰匙吧?交出來。”
“小姨說你手裏還有錢,正好,我彩禮錢還差點,你先給我墊上。”
“滾開!”我猛地甩開他。
他沒站穩,踉蹌了一下,臉上掛不住,瞬間惱羞成怒:“給你臉不要臉!”他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摔倒在台階上,額頭猛地磕在水泥棱角上,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我痛呼出聲,撐著地麵爬起來狠狠扇了表哥一巴掌。
“啊!”我媽驚叫一聲,衝了過來。
我心裏可悲地竟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
卻見她直直奔向表哥,心疼得捧著他的臉,“陽陽,你沒事吧?”
她甚至沒往我的方向看一眼。
表哥甩開她的手,“小姨你看她!”
他指了指臉上不存在的紅印,“你看我臉都紅了!”
我媽立刻轉頭,瞪著我,眼神像刀子:“你個死丫頭!還敢動手打你哥?反了你了!趕緊給你哥道歉!”
大姨也湊上去,心疼地摸了摸表哥的臉。
“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
“虧你還是大學生,一點素質也沒有。”
額頭的血滴進眼睛,視野一片猩紅。
我看著我媽全心全意護著別人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卻。
我扶著欄杆撐住自己,血流了半臉,聲音卻異常平靜: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剛說完,我媽就炸了。
“不是親生的我養你這麼大?”
“真是白養了!”
她聲音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淬著毒。
“你看看你,工作工作沒有,對象對象沒有。”
“你表哥要結婚讓你幫襯一下都不願意!”
“你能幹什麼?你靠得住嗎?”
“好,好。”我點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紅。
“我靠不住。您以後,就指望您的好侄子吧。”
我媽的怒火因為我的頂撞而燒得更旺。
“你什麼意思?要跟我斷絕關係?”
“養你這麼大,沒見你有多大出息,現在說你一兩句你就反了天!”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早知道你是這種貨色,當初我懷孕時就該打掉。”
我聽著,忽然覺得想笑。
等她的罵聲暫歇,才輕輕開口:
“您說得對。”
“表哥缺錢買車,我就該把我熬到胃出血拚來的獎金轉給他。”
“表哥缺房結婚,我就該把我沒日沒夜辛苦碼字換來的房送給他。”
“從我畢業以來,家裏一切的開銷都是我在出,沒讓您操過一份心。”
“但我是白眼狼。”
我頓了頓,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既然這樣,從今往後,你就當沒生過我吧。”
我彎腰從地上拾起我們倆的合影,回想起當時苦苦哀求她和我拍照時的場景。
這張照片曾經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我當著她的麵,將照片撕成碎片,用力扔向空中。
我沒再去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