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盼弟!發什麼呆!”
媽媽的嗬斥讓我渾身一顫。
我轉過頭,她正背著竹簍站在河岸上,眼神冷硬。
“洗完衣服趕緊回來去割豬草,你弟弟餓了,我回家了。”
我低頭繼續捶打全家人的粗布衣裳,指節在冰水裏泡得發白腫脹。
直到太陽落山,我才拖著凍僵的雙腿回家。
院子裏,弟弟正扯著一件紅色的襯衫下擺玩鬧,是李彩雲的襯衫,已經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放下!”
我衝過去搶。
弟弟哇的一聲哭出來。爸爸聞聲從屋裏出來,一腳踹在我小腿上。
“死丫頭,敢惹你弟弟哭!”
他拿著笤帚疙瘩在我小腿和背上抽。
我疼得跪倒在地,手裏還攥著那件破襯衫。
“爸,這是棍兒叔家的......”
爸爸眯著眼看了看,滿是不屑。
“哦,那死婆娘的衣服,你明早送過去。”
夜深了,我坐在煤油燈下,笨拙地穿針引線。
布料是應該是城裏才有的細棉布,摸上去柔軟光滑,和我身上粗糙的麻布截然不同。
我縫得很慢,生怕留下難看的針腳。
這麼好看的衣服,不能毀在我手裏。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彩雲站在門口,臉上還有未消退的青紫,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掃視著我簡陋的房間,目光最終落在我床頭的幾本破舊課本上。
那是村裏上一個老師留下的,被我撿回來當寶貝。
“你在讀書?”
她的聲音沙啞。
我條件反射般的把課本塞到枕頭下。
“沒、沒有,就是隨便看看。”
她走進來,拿起最上麵那本翻了幾頁。
那是本初中語文課本,扉頁上有我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程明珠。
“明珠?”
她念出這個名字,抬頭看我。
“這是你的名字?”
我臉一熱。
“我自己取的。我叫盼弟,可是老師說過,女孩子也可以有自己的名字。”
李彩雲神色複雜,她坐在我床邊,拿起針線,熟練地接替我縫補那件襯衫。
“你想讀書?”
“嗯。”
我低頭絞著衣角。
“可是我爸說,女孩子讀書沒用,家裏隻供得起弟弟。”
“你成績好嗎?”
“去年的期末考,我是全鄉第一。”
我小聲說,帶著一絲隱秘的驕傲。
李彩雲沉默了。
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那些淤青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顯眼。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