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起床,陸寒洲久違地陪我一起吃早飯。
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就好像昨晚的爭吵是我的幻想。
我的指腹碰到陸寒洲手心的粗糙。
那是他為我留下的一道疤。
十八歲的我極度叛逆。
爸媽越是不讓我做的事情,我越是要去做。
高考我故意交了白卷,提前出考場蹦迪。
最後喝得酩酊大醉,被爸爸派來的人抓回了老宅。
爸爸被我的不學無術氣得拿出家法伺候。
帶著倒刺的鞭子即將落在我背上時,是匆匆趕來的陸寒洲抬手替我擋下了。
麵對爸爸的震怒,他風輕雲淡。
“陸伯父,思檸性子直爽,喜歡做什麼就由她去吧。”
爸爸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冷哼一聲。
“我的女兒,自然有我寵著。”
“可我百年之後,她這驕縱的性子得罪了人,誰又給她收拾爛攤子呢?”
我最見不得爸爸說這些喪氣話。
可礙於剛犯了罪,隻能默默鼓著嘴。
陸寒洲輕笑,“從前有您護著,以後由我護著她。”
“總能讓思檸有恣意妄為的資本。”
那一刻,我難得紅了臉。
沈陸兩家,也在那晚之後,定下了親事。
從青梅竹馬到走進婚姻,
陸寒洲用千萬婚禮讓我成為整個港城人都羨慕的豪門闊太。
可車裏甜膩的香水味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我。
陸寒洲早就不是那個一心一意隻有我的少年了。
他如今手握大權,眼裏有野心,也有形形色色的女人。
唯獨倒映不出一個完整的我。
到了醫院,醫生熟絡地跟我打招呼。
陸寒洲則和一旁的女護士打得火熱。
我垂眸,一路來到了媽媽所在的病房。
用錢砸下來的治療很有用。
至少她現在已經從重症監護室搬到了普通病房。
我用沾濕的棉簽給她潤了潤幹裂的唇角。
人總是在心虛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忙。
媽媽也看出了我強撐的脆弱。
她動了動手指,示意我坐下。
“你爸的事,你別怨寒洲。”
“商場如戰場,你爸懦弱地選擇了逃避,那是他的孽。”
媽媽嘴上讓我原諒陸寒洲,可她的眼裏卻是無窮的痛。
她在為唯一的女兒謀求一條後路。
哪怕那條路,是踩著親人的命得到的。
可我做不到。
待在陸寒洲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感覺無比窒息。
可隻有這樣,我才能拿到錢,留住世上唯一的親人。
剛把媽媽哄睡著,外麵就一陣爭吵聲。
是林歲歲帶了一批人,正在罵那個小護士不要臉。
罪魁禍首陸寒洲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邊,感慨道:
“歲歲這幅刁蠻的樣子,和你之前的樣子越來越像了。”
可他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他說我是上不得台麵的潑婦。
說沒有哪家的太太像我一樣連個女人都容不下。
陸寒洲將我所有的利刺修剪,又嫌我太過安分。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張口要了五十萬。
和別的女人曖昧,五十萬;
被狗仔拍照威脅,一百萬;
私會小情人上了熱搜,三百萬。
能夠用錢哄好我,陸寒洲毫不吝嗇。
可這次,他沒給我錢,惱羞成怒地帶著林歲歲離開。
等他們走後,我默默將外套披在了小護士的身上。
“換個城市,重新生活吧。”
至少她還有機會重來。
可我死去的爸爸,不會再笑著叫我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