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葬禮很簡單。
謝宴禮沒有來,聽說他帶宋思思去看櫻花了。
這很好。
爸爸生前最講體麵,肯定也不想看見這個逼死他的劊子手。
處理完後事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摘下了那個戴了整整六個月的手環。
手腕上被勒出了一道青紫的淤痕,像一道去不掉的枷鎖。
門開了。
風塵仆仆的謝宴禮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幾個大牌購物袋,似乎心情不錯。看見我坐在黑暗裏,他皺了皺眉,隨手把一個禮盒扔給我。
“行了,別擺著那張死人臉了。聽說你爸沒挺過去?人死不能複生,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那老頭這麼不經折騰。”
“這是給你帶的限量款包,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嗎?這件事翻篇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死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隻金魚。
我沒有看那個包,隻是平靜地把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
“謝宴禮,簽字吧。”
謝宴禮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薑寧寧,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為了讓你爸多活那幾個月,我花了不下兩百萬。現在人沒了,你就要過河拆橋?”
“你離了我,能幹什麼?你還有家嗎?”
我抬起頭,借著月光看著他。
哪怕到了現在,看著謝宴禮那張令我作嘔的臉,我偶爾還是會想起十年前。
那時候,我是薑家被規訓得最完美的“櫥窗娃娃”,連笑露幾顆齒都有標準。
是謝宴禮,那個一身痞氣的創業窮小子,在暴雨天把渾身濕透的我拽上他的摩托車,大聲衝我喊:“薑寧寧,想哭就哭出來!別活得像個假人!”
那天我在他背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有資格擁有“情緒”的人。
所以我愛他,愛到在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重新收斂起所有的任性,利用薑家的人脈,把自己變成了他最得體的社交名片,陪他從泥濘走到雲端。
我忍受他突如其來的冷淡,忍受他兄弟的調侃,忍受那個手環像狗鏈一樣拴著我的尊嚴。
我以為這是愛,是犧牲。
直到爸爸冰冷的屍體躺在那兒,我才明白,這不是愛。
這是淩遲。
“是啊,我沒有家了。”
我輕聲說,“所以我也不怕了。”
“謝宴禮,你知道這幾個月,看著手環上的數字,我在想什麼嗎?”
謝宴禮不耐煩地鬆著領帶:“想什麼?想怎麼討好我?”
我搖搖頭,站起身,把那隻智能手環輕輕放在離婚協議書上。
“我在想,原來人的心跳是可以控製的。”
“我可以為了爸爸,把對你的惡心壓下去,把心率控製在70。”
“但現在,不需要了。”
“謝宴禮,我不恨你,也不愛你了。現在的你對我來說,連讓我心跳加速一拍的資格都沒有。”
謝宴禮終於變了臉色。
他衝過來想要抓我的手腕,想要像以前那樣掌控我。
“薑寧寧,你敢走!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我側身躲開,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隨你。”
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禁錮了我三年的大門。
身後傳來謝宴禮暴怒的吼聲和東西被砸碎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