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大門合上的巨響,別墅陷入死寂。
謝宴禮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中央,腳下是滿地的狼藉。那隻被我摘下的智能手環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屏幕漆黑,像一隻被剜掉的眼睛。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視線掃過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書,發出一聲冷嗤。
“做戲。”
他伸手想把協議書扔進垃圾桶,卻在拿起的瞬間,幾張顏色不同、字跡潦草的便利貼,像落葉一樣從協議書的夾層裏飄落下來。
那不是日記,更像是某種匆忙寫下的“交接清單”。
謝宴禮皺眉,目光觸及飄落在腳邊的一張黃色便利貼。
上麵隻有短短一句話:
“隔壁客房的隔音不好,如果你帶人回來,讓她小點聲。你神經衰弱,吵醒了會頭疼一整天。”
謝宴禮的大腦“嗡”地一聲。
那天晚上,他故意弄出很大動靜,以為我在隔壁冷漠地聽著。他恨我的無動於衷。
可原來,我死死捂著耳朵,把自己掐到靜音,隻是怕吵醒他。
他呼吸一滯,手指顫抖著撿起第二張粉色的便利貼。
“你在兄弟麵前愛麵子。如果在聚會上罵我能讓你找回當年的自信,你就罵吧。我不疼,別為了維護我跟資方鬧翻。”
謝宴禮捏著紙條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天他在聚會上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笑我像條狗。
我沒有反抗,不是因為我賤,是因為我在給他鋪路。我是他的妻子,我哪怕跪在泥裏,也要托著他的自尊。
第三張,貼在一張繳費單背麵,字跡已經被淚水暈開了:
“你胃不好,喝醉了記得先喝蜂蜜水,不然半夜會胃出血。”
謝宴禮感覺喉嚨裏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礫。
最後一張,是一張白色的,也是字跡最潦草的一張。
它貼在一張皺巴巴的病危通知書上。
那上麵的字,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寫下的:
“醫生說,我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住愛你了。”
“宴禮,放過我吧。我不想死在愛你的這一天。”
病危通知書上的診斷隻有一行紅字:【應激性心肌病,猝死風險:極高。】
轟——
窗外雷聲炸響。
謝宴禮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手裏那幾張輕飄飄的紙條,此刻卻重得像幾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沒有什麼為了錢。
也沒有什麼冷漠。
從頭到尾,每一個讓他覺得“無趣”的瞬間,都是我在拿命愛他。
我把所有的痛都吞下去,隻為了讓他睡個好覺、有個麵子、不犯胃病。
“薑寧寧......你傻不傻......”
謝宴禮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嘶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想起我離開時慘白的臉色,想起我捂著胸口卻還強撐著不肯倒下的樣子。
“不對......你不能走!我錯了!寧寧你回來!”
他扔下那些紙條,瘋了一樣衝向陽台,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窗外,暴雨如注,黑沉沉的夜幕壓得人窒息。
他在雨幕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正艱難地走在馬路中央,單薄的身影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突然,我捂住了胸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而在那條濕滑的柏油路上,一輛打著雙閃的重型貨車,正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咆哮著朝那個毫無防備的身影衝去。
“薑寧寧——!!!”
謝宴禮眼眥欲裂,整個人撲在冰冷的玻璃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聽不見的世界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躲開啊——!!!”
然而,太晚了。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長夜,緊接著是重物撞擊肉體的悶響。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