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到光是在第二天中午。
兒子開了門,站在門口沒敢看我
“......媽。阿旺他們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我下午得出去一趟,看看有沒有零工。阿旺的學費......學校又來催了。”
我點點頭,想著自己也要為孩子做點什麼。
出來見冰箱空空如也,就不禁喃喃自語
“不備些吃的,餓了可怎麼辦......”
“媽去給你買。做工辛苦......回來可不能餓著。”
雨後日頭毒辣,悶得慌。
可我的口袋裏,隻剩下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
窘迫到令人絕望。
“老鐵們看好了。就這個泥坑!誰現在敢下去滾一圈,我當場給一百塊!”
循聲看去,一個男孩正舉著手機直播。
周圍是嘈雜的哄笑聲,沒有人想去當這個小醜。
我卻往前走了一步,唯唯諾諾著
“真......真給啊?那我來。”
周圍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我。
在得到肯定答複後,我沒有猶豫地走進了泥坑裏。
我閉著眼,很笨拙地在泥裏打了個滾,骨頭硌得生疼。
爬上來時,周圍人都在嘲弄拍照。
我隻是不停念叨著:
“能給孩子買兩條魚,再買點青菜,家裏水電費也能交上了......”
小夥子很痛快地把一張大紅鈔票遞給我。
我買完菜拖著一身泥水走到家門口時,天都快黑了。
打開門見兒子已經回來了。
他剛剛拖好地,好像在和誰打電話。
聽到我這動靜,他抱怨著
“怎麼才回來......這麼晚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突然,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怎麼弄的,摔了?”
我連忙把手上鈔票遞過去,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媽給你賺來的......”
可兒子卻在看到錢時臉色大變。他的電話沒掛,這一次我聽清楚了,是親家在說
“我沒說錯吧,她是不是去吸人陽氣了?真是造孽啊!”
兒子往前一步,聲音拔高了。
“掙的?!怎麼掙的?”
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一個殘廢,誰會讓你做小工!”
我急了,攥住衣角結結巴巴解釋
“媽去滾......給人滾泥坑了......”
可兒子根本不信。
他的眼睛紅了,開口聲音都在哽咽:
“你怎麼對得起爸......”
“你是去滾泥坑了,還是去和男人滾床單了!”
我呆住了,臉漲得通紅。拚命想要解釋不是這樣的。
可越著急,開口聲音就越斷斷續續地抖。
“兒啊,媽真的沒有......”
我徒勞地解釋,眼淚掉下來流進嘴裏,又鹹又苦。
可兒子卻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暴怒和絕望
“給我滾!”
“我沒有你這樣丟人現眼的媽!”
我看著他劇烈顫抖的背影,
最終自己拉開門,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