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站在那裏,背對著我。
我看不見他的臉,隻看見他顫抖著。
他垂在褲縫邊的手,鬆開又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裏。
沉默良久,我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塑料凳子發出刺耳聲響。
小孫子抬頭看到我那張臉,哇哇喊著“鬼啊”,哭得更凶了。
我的眼睛紅了,連忙低下頭,老實開口:
“也許親家說的對......媽先走......媽去地下室住......”
兒子像被驚醒,猛地回頭看我。
他急切起來,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沒法說“媽你別走”,也沒法再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地維護我。
我對他很輕、很輕地搖了搖頭。
別為難,媽懂。
走入黑暗的地下室,我隨意坐下。
聽到門外隱約傳來兒媳壓抑的抽泣:
“王強!......陳叔的話是難聽!可萬一真是你媽呢…我們試了那麼多法子,拜了那麼多廟,家裏的情況一點都沒有好!人家陳叔就坐在那兒,五百萬說來就來!這還不是老天爺指路嗎?!”
“王強…我隻求你這一次,為孩子想想。哪怕…就試試呢?”
外麵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我能聽見自己膝蓋骨頭縫裏鑽出來的細細密密的酸疼。
然後,我聽見兒子很沉很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別說了。我心裏......有數。”
人老了,就容易一身病,惹孩子們心煩。
我的風濕是老毛病了。
地下室太潮,膝蓋在空氣裏針紮似的疼。
我小心地揉著,不敢用力,怕發出聲音。
膝蓋是疼,可想起兒子今晚的窘迫,
心口那地方,更疼。
熬過去就好了......我這麼想著
得讓孩子們熬過苦日子…我得盡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