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這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好得刺眼。
出門前,沈曼沒收了我的手機。
“藝術家在創作前需要絕對的孤獨。”
她怕我報警,或是怕我臨陣退縮聯係別人。
她把裝滿汽油的幾個“礦泉水”瓶子,一股腦塞進我的書包。
書包沉甸甸的,壓得我肩膀生疼。
那是殺意,也是我的“武器”。
林誌遠也沒閑著。
他拿出一瓶紅藥水,用棉簽沾了點,往我眼角抹。
“這是幹什麼?”我問。
“製造哭紅眼的效果。”
林誌遠端詳著我的臉,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那種哭了一整夜,把眼睛哭腫了的絕望感,這下齊活了。”
我們一家三口出了門。
到了學校門口,到處都是鮮花、氣球,穿著學士服歡笑拍照的學生和家長。
隻有我們三個,穿著深色衣服,神情肅穆,跟周圍格格不入,如同一隊送葬人。
路過的同學都在看我,竊竊私語。
“那不是林聽嗎?她怎麼穿成這樣?”
“看著好嚇人啊,像個鬼一樣。”
沈曼聽到了,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了。
她低聲對我說:“聽到沒有,這就是鶴立雞群。”
“庸俗的人隻配快樂,我們擁有的是痛苦的特權。”
進了大禮堂後台,我借口肚子疼要上廁所。
沈曼看了我一眼,覺得這時候我也跑不了,就擺擺手讓我快去快回。
我沒去廁所,而是拐進了安全通道。
那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聚集地。
果然,江燃在那裏。
他穿著沒扣好的校服,靠在牆邊抽煙,煙霧繚繞中,那張桀驁不馴的臉若隱若現。
他是學校裏的校霸,也是隱藏的學神。
家裏有礦,但他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是全校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他其實是個超級怕鬼的膽小鬼。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出現,江燃嚇得手一抖,煙頭差點掉褲襠上。
“我去!林聽?”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我。
“你這是要搞什麼行為藝術?”
“這就是你媽給你設計的畢業造型?”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不正常家庭狀況的人。
雖然嘴毒,但他沒少幫我擋過那些流言蜚語。
我衝過去,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打火機。
“借我用用。”
我把打火機塞進襪子裏,那是沈曼搜身唯一的盲區。
江燃愣住了。
“你要燒學校?”
“不。”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
“江燃,幫我個忙。”
“一會兒不管台上發生什麼,不管多亂。”
“你都要幫我護住那個擴音器和麥克風的線。”
“別讓人把它拔了。”
江燃看著我,眼神從戲謔變成了嚴肅。
“你要搞大事?”
“差不多吧。”我冷笑。
“行。”
江燃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隻要你不死,那線斷不了。”
回到後台,沈曼已經急得在轉圈了。
“去哪了這麼久!馬上就要到你了!”
她拉著我整理裙擺,甚至想親自上台給我伴舞。
“媽媽可以在旁邊做幾個現代舞的動作。”
“表現那種母女連心的悲痛掙紮。”
我強忍著惡心拒絕了。
“媽,主角隻能有一個。”
“你在台下看著,那種目送女兒離去的悲劇感才更強烈。”
沈曼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那媽媽坐第一排,正中間,讓你一眼就能看到。”
林誌遠已經去架機器了。
三個機位,全方位、無死角地準備記錄我的“死亡”。
校長開始致辭了。
我站在幕布後,攥著沉甸甸的水瓶,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害怕,是興奮。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