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明天的“謝幕”,沈曼今晚徹底不睡了。
她嫌棄我現在的狀態太健康,氣色紅潤,沒有那種“蒼白如紙”的病態美。
“去,洗個冷水澡。”
她指著浴室,語氣不容置疑。
“水溫調到最低,至少衝半個小時。”
“隻有身體凍僵了,眼神裏才會有那種對世界的疏離感。”
要是以前,我會哭,會求饒,會說我怕冷。
但今天,我二話沒說,轉身進了浴室。
花灑打開,冰冷刺骨的水兜頭澆下。
我打了個寒戰,沒有躲,甚至主動把水龍頭擰到了最冷那一檔。
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裏鑽。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
半小時後,我裹著浴巾出來,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沈曼正拿著一件衣服在燈光下比劃。
一條款式老舊、寬大無腰身的純白連衣裙,如同喪服。
“穿上。”
她把裙子扔給我,眼裏閃著狂熱的光。
“這就是你的戰袍。”
“明天,你就穿著這身潔白,在烈火中染上灰燼的顏色。”
“太美了......這意象簡直太絕了。”
我哆哆嗦嗦地套上裙子,裙擺很長,拖在地上,走起路來很容易絆倒。
林誌遠早就架好了機位。
他圍著我轉圈,快門聲響個不停。
“對,就是這個哆嗦勁兒!”
“別停,繼續抖!”
“眼神空洞一點,看鏡頭,不對,看虛空!”
他一邊拍一邊看回放,嘴裏嘖嘖稱讚。
“這就是破碎感啊!那些網紅裝都裝不出來,這才是原生態的!”
拍完照,沈曼端來一碗白粥。
上麵漂著幾粒發黑的黴點,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餿味,是昨天的剩飯。
“喝了它。”
沈曼把碗推到我麵前。
“人不舒服的時候,眼神才是最憂鬱的。”
“稍微吃壞點肚子,那種隱忍的痛楚,能讓你的五官更立體。”
這就是她的邏輯。
為了所謂的“文學感”,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虐待親生女兒。
小時候逼我淋雨發燒不許吃藥,因為“病態是少女的底色”。
高考前撕碎我的準考證,因為“遺憾是青春的注腳”。
現在,給我吃餿飯,是為了“憂鬱的眼神”。
我端起碗,沒有猶豫,仰頭灌了下去。
那股酸臭味順著食道滑進胃裏。
沈曼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改她的絕命詩了。
我放下碗,借口去廁所。
門一關,我立刻摳著喉嚨。
“嘔——”
把剛才吃進去的臟東西吐得幹幹淨淨。
胃裏還是火辣辣的疼。
我從洗手台下麵的暗格裏,摸出兩片私藏的退燒藥和消炎藥,幹咽下去。
我走出廁所,看到沈曼正在茶幾上把汽油灌進一個個礦泉水瓶裏。
她一邊灌,一邊貼心地撕掉標簽。
“聽聽,你看,這就是媽媽送你的畢業禮物。”
“多純淨啊。”
“明天你就拿著這個上台,誰都不會懷疑。”
我看著那一排裝滿死亡液體的瓶子。
劇本上寫著,我要在校長致辭的高潮部分,擰開瓶蓋,澆遍全身,然後念完她寫的詩,點火。
我走過去,拿起劇本看了看。
“媽,這句靈魂的碎片不押韻。”
我指著其中一行,認真建議。
“改成骨灰的祭奠會不會更有衝擊力?”
沈曼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天才!聽聽,你真是媽媽的天才!”
“骨灰的祭奠......太淒美了!”
她激動得在紙上塗塗改改。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這對沉浸在殺人計劃裏的父母。
鏡子裏的我,臉色慘白,眼底烏青。
不過明天碎掉的,絕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