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拿林家壓我,沒用
陸老太太的話字字誅心,任誰都聽出是最後的警告,周圍人嚇得不敢喘氣,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裏,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被波及。
林舒然的鼻腔裏溢出一聲短促的輕笑,“奶奶,拿林家壓我,沒用。”
她停頓了一下,身體往前傾了傾,與陸老太太視線齊平。
“爺爺當年立下的規定,您怕是老糊塗,忘了吧?”
陸老太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愣住。
林舒然佯裝孝心,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提醒道:“爺爺規定我和陸懷清結婚滿三年,期間陸懷清必須言行端正,恪守家規,方能正式繼承陸家掌權人之位,執掌陸氏。”
“如今還差十個月,才滿三年。”
她似笑非笑地轉看向地上哀嚎地陸懷清,一字一句地戳在陸老太太的痛處。
“他這次舍妻救妹,本來就有失德行,丟掉人心,如今犯了錯,不僅沒有悔改之心,還想借由傷勢逃避懲罰,試問連家規都守不住的人,將來如何執掌陸氏?又怎麼服眾?”
“我想爺爺和陸家祖先在天之靈,恐怕也會氣得從墳 裏爬出來,罵他不爭氣,不認他這個孽子吧?”
“咚咚!”
這兩聲悶響比剛才又重了許多,震得供桌上的香灰撲簌掉落。
拐杖柄上的銅飾泛出的冷光映在陸老太太眼尾擰成一團的皺紋上,她眼裏沸騰的怒火好像要將林舒然吞燒一樣。
就連平日跟在身後攙扶她的傭人,都被她周身散發的煞氣,逼得後退半步。
林舒然任由陸老太太的怒氣砸來,她巋然不動,隻是揚起下巴,擲地有聲地反問。
“您執意護著陸懷清,壞了陸家規矩,日後陸家其他叔伯責問起來,影響陸懷清繼承,這個後果,您擔得起嗎?”
陸老太太被林舒然的話戳中死穴,睜大眼睛瞪著她。
她清楚這一局徹底輸了。
她從未想過這條規矩會被向來安分聽話的孫媳婦拿出來變成掣肘的底氣。
陸家的掌權人隻能是陸懷清,籌謀近三十年的心血,絕不能毀。
外麵風雪猛烈拍打窗欞的聲音格外刺耳,空間裏彌漫得的火藥味熏得燭火燒的更加旺盛。
沉默在祠堂裏蔓延,壓得人喘不上氣。
良久,陸老太太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喝,硬生生壓下心中的怒火。
“好,好一個按規矩辦事!”
“就讓他繼續跪,跪滿三天,跪到記住教訓為止!”
她轉頭,狠狠斜睨黃醫生,從牙縫裏擠出冷言,“你給我好好上藥,絕不能耽罰跪,但他少一根頭發,你的醫生也就此做到頭了。”
“是,陸老太太。”
黃醫生連滾帶爬到陸懷清身邊,手上上藥動作飛快,生怕慢一秒,就會被扒了皮一樣。
陸老太太瞪向陸懷清,聲音淬了冰,“你也給我記著,這三天罰跪,是你應得的,別再耍不正當的心思,好好反省。”
“若是再犯糊塗,別說繼承陸家,我連你這個孫子都不認!”
說罷,她顫抖地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走得極重,好像要把青石板踩碎,在傭人攙扶下離開祠堂,留下滿室的餘怒和陸懷清絕望的哭喊。
林舒然背脊挺直,換上晚輩禮貌的姿態,微微頷首目送陸老太太顫巍的背影,直到木門被關上,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銳利褪去,隻剩沉靜。
陸懷清咬牙切齒道:“林舒然,這事沒完,我絕不會放過你。”
林舒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對李管家說。
“盡快把這裏打掃幹淨,暖爐和軟墊記得撤走。”
“是,少夫人。”
李管家不敢怠慢,連忙吩咐傭人清理。
深夜雪停,李管家敲開陸老太太的房門。
“老太太,都處理好了,薑恩也按照您的吩咐禁足了。”
陸老太太斜靠在貴妃椅上,手指摁揉眉心,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
“懷清怎麼樣了?”
“上過藥後,繼續跪著呢,少夫人以祠堂安全隱患為由,命人撤走了暖爐和軟墊。”李管家低頭回道:“少爺心裏有怨氣,又對少夫人說了狠話。”
“意料之中,懷清的性子自小吃軟不吃硬,老爺子走後,更是沒人能壓住他的脾氣,眼看就要成為陸家新的掌權人,正好這次也算給他個教訓,磨磨他的棱角。”
李管家應聲點頭,“您說的是,少爺會理解您的良苦用意。”
陸老太太又問,“老李,你覺得阿然為什麼執意作對,讓懷清罰跪?”
“可能這次少夫人是真寒心了。”
“當初我不同意老爺子選阿然聯姻,覺得她性情溫良,鎮不住懷清,更沒辦法坐穩陸家女主人的位子,果真嫁進來兩年,性格越來越沉悶。”
“本以為是隻學會隱忍的兔子,倒是忘記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陸老太太輕笑,“是我小瞧她了。”
李管家聽出陸老太太話中有點讚賞林舒然的意思,但拿捏不準。
“您的意思是?”
“陸家女主人除了要識大體,顧大局,還要有手腕才行。”她話鋒一轉,“隻不過阿然適得其反,這可不是件好事。”
陸老太太的指尖一下一下輕敲椅子扶手,“你以我的名義,去邀請林家下周來老宅吃飯。”
“明白。”
李管家退到門邊,陸老太太又沉聲喊住他。
“還有通知那個不爭氣的東西,眼看月底就到百年慶典,他在外麵遊山玩景這麼久,是時候該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