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陸懷清被潑排骨湯
林舒然站在廊簷下看著簌簌斜落的雪片,她無意識地撫上護具,手腕時不時的鈍痛像在反複提醒她雪崩裏的舍棄。
她穿過回廊往西側的小樓走,遠處祠堂微亮的燭火吸引了她的目光。
林舒然腳步微頓,思索片刻,朝那個方向走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檀香混合木頭的黴味撲麵而來,燭火在寒風裏搖曳,映得供桌上的牌位影影綽綽,透出一股森冷的威壓。
祠堂正中央,陸懷清雙膝打顫地跪在蒲團上,整個人看上去像水洗過一樣,冷汗順後頸流淌下來,濕透的衣服緊貼繃得僵直的腰背,衣角落下的汗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墨色印記。
他聽見木門吱呀的悶響,猛地轉頭,看到林舒然,眼底的痛苦瞬間被怒火取代。
“你來看我笑話?”
林舒然反手帶上木門,隔絕外麵的風雪,一步一步走到陸懷清麵前,居高臨下地斜睨他。
“我沒閑心看你笑話,我隻是來確認,爺爺的家規有沒有被打折扣。”
她的視線掃過蒲團下露出的羊絨軟墊厚厚的一角,移向旁邊立著的黃銅暖爐,爐身的溫熱,驅散掉少許陰潮的寒意。
果然如此。
“陸家倒是大方,祭祖時都沒舍得擺這麼好的暖爐,墊這麼厚的墊子,如今罰跪倒成了享福。”
林舒然冷嘲道:“看來你的處境沒有奶奶說得那麼慘。”
陸懷清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咬牙切齒道:“你少陰陽怪氣,看我像條狗一樣跪在這裏,你心裏肯定特別痛快吧?”
林舒然“嘖”了一聲,挑眉反駁道:“狗起碼在主人遇險時會舍命相救,但你連狗都不如。”
“你!”
陸懷清想撐著蒲團起身,手臂剛用上力,但膝蓋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紮在骨頭上,鑽心的劇痛令他猛地一顫,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緩了片刻,扶穩地麵,惡狠狠地抬頭瞪向林舒然。
“我承認雪山上的事情是我疏忽,是我考慮不周。”他深吸一口氣,揚高聲調,質問道:“但你至於趕盡殺絕,非要置我於死地嗎?”
“疏忽?考慮不周?”林舒然俯身,銳利的目光紮向他的眼睛,“你是根本沒把我的命放在眼裏。”
陸懷清不服氣地嘶吼,“你滑雪技術好,我以為你能自保,誰知道你那麼沒用。”
林舒然沒想到事到如今,他還在為自己找借口辯解,她被他的無恥氣笑。
“陸懷清,如果不是為了你的臉麵,我根本就不會答應陪你那位不知死活的好妹妹滑雪,也就不會遇上雪崩被埋,你最好搞清楚,我能活下來不是靠你的僥幸,是靠我命硬!”
林舒然的指尖懟上陸懷清的肩膀,稍用力推了下,他膝蓋離地,整個人向後仰倒。
下一秒,陸懷清的膝蓋沒有任何緩衝,重落在青石板上,撕心裂肺的喊聲,震響祠堂。
燭火又是一陣亂顫。
光影下林舒然的臉上沒有半分憐憫,她淡漠地伸手抽出羊絨軟墊。
“小點聲,別叨擾你家祖宗休息,記住三天罰跪,一秒都不能少,比起你欠我的,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陸懷清抱緊膝蓋,蜷縮打顫,膝蓋的劇痛和胸口的怨懟翻湧在一起,令他幾乎喪失理智。
“林舒然,你夠狠,但你也記住,我的膝蓋要是廢了,我絕不會放過你。”
“你和薑恩留我在雪崩等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我?”林舒然轉身冷笑,“是吧,薑恩?”
祠堂的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一條細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擠進來落在青石板上。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躲躲藏藏跟做賊似的,倒不像你的風格。”
薑恩推開門,懷裏抱著保溫盒,硬著頭皮,挪小步走進來。
隻見她額前的碎發被雪打濕,貼在臉上,眼眶紅紅,一副沒想到會被發現抓包的驚嚇模樣。
陸懷清見狀,顧不上膝蓋的疼痛,責備道:“小恩,醫生讓你靜養,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天這麼冷,我擔心你,親手煲了點熱湯送過來。”
薑恩的眼尾泛起淚珠,在燭火下映得她格外無辜,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不忍責怪半句。
“舒然姐,我記得你說我沒資格進祠堂,但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我放下湯,立馬就走。”
她話音未落,陸懷清怒瞪林舒然,卻遭到她的白眼。
薑恩快步走向陸懷清,可經過林舒然身邊時,她腳步故意踉蹌一下,手裏的保溫盒朝林舒然傾斜。
林舒然早就看穿薑恩心裏齷齪的算計,就在她靠近腳下歪斜的瞬間,她身體像陣風一樣避開,動作幹淨利落,連衣角都沒碰到分毫。
薑恩顯然沒料到她會躲開,她腳下力道太足,重心倏地失衡,尖叫著往前撲去。
“砰!”
薑恩不偏不倚,正好撞翻暖爐,保溫盒脫手飛出,滾燙的排骨湯兜頭蓋臉撥了陸懷清一身,保溫盒落下的瞬間,精準砸在他的膝蓋上。
“啊!”
又是一聲慘叫。
分不清是燙傷疼,還是膝蓋疼,陸懷清臉色慘白,渾身抽搐,嘴唇哆嗦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懷清哥!”
薑恩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爬到陸懷清身邊,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湯漬和香菜末。
“懷清哥,對不起。”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
陸懷清一把推開她,薑恩錯愕了下。
薑恩轉頭望向林舒然,眼底滿是控訴,“舒然姐,你好端端站著,為什麼要突然躲一下,你要不躲,懷清哥就不會.....”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林舒然比劃她們之間的距離,“你看清楚,我離你五米遠,怎麼算,你摔倒也算不到我頭上。”
她挑眉,抱臂冷眼看著她顛倒黑白,“再說,我難道就該站在原地不動,等你拙劣地摔倒,將熱湯潑在我身上,或者潑在你的好哥哥身上,然後反過來誣陷是我絆你摔倒,才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