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上的溫熱驟然離開。
看清來人的瞬間,霍嘯林立馬收了聲。
他微妙地和我拉開距離:“沈、沈同誌,你怎麼來了?”
他扶她起來的時候,手在抖。
我看得很清楚。
特種部隊最年輕的副團,槍林彈雨裏走出來的人,扶一個姑娘的時候,手在抖。
我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了。
我追著他跑了三年。
給他寫信,給他織毛衣,給他寄土特產。
他每次收到東西,都笑著說我傻,說別老想著他,好好照顧自己。
可他從來沒這樣看過我。
那種眼神,緊張、心疼、手足無措,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他扶她坐下,讓她別哭慢慢說。
沈溪卻就勢抓住了他的手不放開:
“霍大哥,護士長說,醫院裏床位緊張,讓我馬上出院回農場。”
“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幹不了農活。”
“幹不了活,大隊長肯定又要為難我......”
“豈有此理!”
胡說八道!
沈溪雖然出身不好,可仗著長了張漂亮臉蛋,給自己爭取了不少特權。
同一批知青,明明大家都要下地幹活。
她卻靠跟大隊長走得近,被調到了倉庫管理農具。
要說為難,也是她狐假虎威為難別人的多。
就比如這次。
我不過是晚了一會兒還鋤頭,她就罰我去河裏抓魚給大夥兒吃。
正值汛期,我百般不願,卻被她推進河裏。
大概是重心不穩,推搡中她也落了水和我一起呼救。
想到這,我攥緊了拳頭,想討個公道回來。
她卻哭得愈發楚楚可憐:
“所以霍團長......能不能讓我在縣醫院再住上幾天。”
“我保證,等我全部恢複,一定會主動回去的......”
霍嘯林聞言,麵露不忍。
可院裏實在協調不出一張空床來。
他皺著眉匆匆離開。
再回來,卻遞給了我一張硬座票:
“小舟,知青辦聽說你傷重,已經允許你病退回城了。”
“我給你買了今晚的火車票,你辛苦一趟,回了首都就好了。”
言外之意,是讓我把病床讓給沈溪。
我愣了半晌。
從霖城到首都,要40多個小時的車程。
饒是身體健康的青壯年,坐下來一趟都要大傷元氣。
何況是我這個頭部受了撞擊,剛醒來的病人?
當場,我撕了那張火車票: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