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逃出醫院。
剛到家樓下,我看見那輛麵包車停在單元門口。
表叔一家三口在花壇邊吃著雞腿,地上是骨頭和油紙。
見我回來,表叔扔掉雞骨頭,笑著攔住我。
“遙遙,下班這麼早啊?正好,咱們把賬算算。”
我盯著他:“這裏沒有外人,別演了。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表叔說:“爽快!既然你這麼直接,叔也不藏著掖著。
你舅奶這病,是因為吃了你的藥才犯的,這屬於醫療事故。”
“我們打聽過了,這種事私了最少得賠個百八十萬。”
“不過咱們是親戚,叔不難為你。一口價,五十萬,外加那什麼特效藥再給兩瓶,這事就算翻篇。”
他笑了笑,指了指表弟手裏的手機:“否則......
明天我就去你們院長辦公室拉屎,讓你徹底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五十萬?你們怎麼不去搶?”我說道:“還有,那藥是國外實驗室的樣品,現在沒有了,就算有,我也絕不會再給你們!”
一直沒說話的表弟把雞腿骨頭摔在地上,罵道:“放屁!沒有藥?
沒有藥那車怎麼買......唔唔唔!”
表叔快速捂住表弟的嘴,瞪他一眼:“瞎咧咧什麼!”
他轉頭對我笑著說:“孩子不懂事,亂說的。
反正藥必須給,那是救命的!”
我心頭一動。
“車?”我盯著表弟,聲音顫抖:“你們把藥賣了?賣了換車了?”
怪不得三個月就要藥,怪不得舅奶會複發!
那藥是神經修複劑,療程不能斷。
他們把藥賣了,斷了舅奶的藥,甚至可能為了掩人耳目給老人吃了別的什麼東西!
“你們瘋了嗎?那是救命的藥!
你們把藥賣了,舅奶才會複發!你們這是謀殺!”我吼道。
表叔沉下臉,鬆開表弟,說:“賣了怎麼了?
那老太婆癱在床上五年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活著也是遭罪!”
“那藥那麼值錢,換輛車我也能開滴滴掙點錢,這叫資源合理利用!”
“至於複發......”表叔冷笑:“那就是你醫術不精!是你給的藥有副作用!
反正現在人躺在醫院門口,全網都知道是你害的。”
“你不給錢,我就讓你坐牢!”
“你......”我指著他,手指痙攣。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啊!大醫生欺負窮親戚啦!
不賠錢還要打人啦!”表叔躺地打滾。
表弟舉起手機對著我拍。正是下班高峰期,鄰居們都看過來。
“這不老蘇家那閨女嗎?聽說是個博士,怎麼跟流氓似的?”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連自己親叔都欺負。”
我張嘴,卻說不出話。
“去死吧你!”表弟掏出臭雞蛋,砸向我。
“啪”的一聲,蛋液在我的白襯衫上濺開,流進脖子裏。
周圍傳來哄笑聲。
“滾!都給我滾!”我衝進單元門,按著電梯按鈕,眼淚湧出。
回到家,我反鎖房門,靠在門板上坐下。
身上臭味,窗外是表叔用大喇叭喊話。
“蘇知遙!給你一晚上考慮!
明天早上見不到錢和藥,我就讓你全家在省城待不下去!”
電腦屏幕亮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郵件:
【Zhiyao,上次的藥物臨床反饋如何?實驗室需要數據。】
我看著那行英文,感到諷刺。
窗外叫罵聲和表弟的笑聲不斷。
我站起身,走進浴室,擰開花灑。
水流衝刷著身體,我眼神漸冷。
既然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
忍讓隻會讓惡人囂張,反擊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