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杳像一具空殼,被封凜的人帶出別墅,塞進車裏。
直到下車,聽到周圍人的議論,她才驟然明白這“縱火”二字的真正重量。
“聽說燒死了三個…可憐啊,都是家裏頂梁柱…”
“那個孟小姐…看著溫溫柔柔,心怎麼這麼毒?”
“還能為什麼?父母剛出事,受了刺激,恨上封先生了唄,連累無辜…”
孟杳腳下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三條人命!秦嬈放的火,卻要算在她頭上!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封凜一手攬著她的肩,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痛心與疲憊。
麵對圍上來的鏡頭,他聲音堅定:“事發突然,杳杳她受了太大打擊,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具體原因還在調查,請大家不要妄加揣測,給她一點空間。我是她的丈夫,無論如何,我會陪著她,也會對這次事件的所有受害者及家屬負責到底。”
他演得深情款款,無懈可擊。
孟杳看著他眼底偽裝的沉痛,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恨意幾乎要衝破喉嚨。
“封先生真是重情重義......”
“孟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封先生對她多好......”
竊竊私語如同冰冷的針,四麵八方紮來。
接下來,是封凜安排的“贖罪”戲碼。
他“堅持”要帶“神誌不清、滿懷悔恨”的孟杳去醫院,親自向受傷的秦嬈以及三位遇難傭人的家屬道歉,祈求原諒。
車剛在醫院門口停下,人群圍了上來。
最初隻是指指點點,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殺人犯!”。
一個臭雞蛋便呼嘯著砸在孟杳額頭上,黏膩腥臭的蛋液順著臉頰流下。
緊接著,爛菜葉、小石子、甚至喝剩的飲料瓶,雨點般砸過來。
“去死吧!毒婦!”
“我哥哥隻是在你家做工,有什麼錯?!”
“道歉有用嗎?償命!”
“封先生你快離她遠點!這種女人會害死你的!”
辱罵、詛咒,鋪天蓋地。
封凜“焦急”地用身體護著她,大聲解釋:“別這樣!她不是故意的!她病了!”
他的“保護”卻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孟杳被拽著,踉踉蹌蹌地穿過憤怒的人群,頭發被扯亂,臉上身上汙穢不堪。
她麻木地承受著,不躲不閃,眼底隻剩一片死灰。
封凜推開門,聲音沉重:“李太太,我帶我妻子來向您和孩子們道歉。”
“道歉?!”
婦人猛地抬起頭,看到孟杳的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炸藥,尖叫著撲了上來,“你這個賤人!還我丈夫!還我孩子的爸爸!”
她身後幾個青壯年也紅著眼圍上來,拳頭、巴掌、踢踹,毫不留情地落在孟杳身上。
孟杳被推搡到牆角,抱著頭蜷縮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值幾個錢?!我打死你!”
婦人的哭罵聲嘶力竭。
其他顧忌孟杳“封太太”身份的病人家屬,見有人帶頭,長久以來的悲痛和憤怒也找到了宣泄口,紛紛湧上前,你一拳我一腳,唾罵不絕。
“有錢了不起啊!拿我們窮人的命不當命!”
“裝什麼可憐!最毒婦人心!”
“封先生你別攔!讓她償命!”
孟杳護著頭的手臂被扯開,頭發被撕扯,臉頰火辣辣地疼,小腹不知被誰狠狠踹了一腳,劇痛讓她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混亂中,她模糊的視線掠過人群縫隙,看到封凜站在不遠處。
就在這時,封凜的手機震動起來。
電話那頭,是秦嬈慵懶又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怎麼樣?她是不是很慘?看到視頻了,真解氣。”
“對了,她這次進去,恐怕要坐不少年吧?你會救她嗎?”
封凜看著牆角幾乎縮成一團的單薄身影,她連嗚咽聲都微弱得快聽不見了。
心裏某個角落,莫名地刺了一下,一種細微的抽痛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電話那頭,秦嬈沒等到回答,語氣冷了幾分:“封凜?你猶豫了?難道真對那朵菟絲花動心了?”
“胡說什麼?”
封凜立刻打斷,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意,“一個擋箭牌罷了,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杳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抽氣。
隨即,蜷縮的身體軟軟地順著牆壁滑了下去,再無聲息。
圍攻的人也愣住,動作停了下來。
封凜心頭沒來由地一慌,那陌生的抽痛驟然加劇。
他顧不得電話那頭的秦嬈還在說什麼,猛地掛斷。
幾步衝過去,粗暴地踹開還圍在旁邊的人:“滾開!都給我滾!”
人群被他的暴怒嚇住,下意識散開。
隻見孟杳癱倒在地,身下正迅速洇開一大片刺目驚心的血跡。
那攤刺目的紅,灼痛了封凜的眼。
“醫生!醫生在哪?!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