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封凜像一頭困獸,在走廊來回踱步。
醫生麵色凝重,說出“流產”、“大出血”、“子宮受損嚴重,日後恐難再孕,且此番身心重創,於壽數有損”時,封凜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折壽......難以再孕......
他看著仿佛一碰即碎的孟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出酸澀劇痛的汁液。
後悔瞬間淹沒了他。
他守在病床邊,望著她慘白的臉,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
三年前她跪在雨中為他翻盤,為他熬藥時熏紅的眼睛,深夜等他歸來時蜷在沙發上的單薄身影,看著他空蕩右袖時那掩飾不住的心疼......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溫情與付出,此刻清晰無比的紮進他心裏。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秦嬈掃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孟杳,又看向封凜失魂落魄的樣子,紅唇勾起一抹尖銳的嘲諷。
“我們封總這是演深情丈夫演上癮了?還是真動心了?”
秦嬈走近,聲聲淬毒,“要是真喜歡上這朵殘花敗柳了,你說一聲,我立刻簽字離婚,給她騰位置,怎麼樣?”
封凜身體微微一僵。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伸手將秦嬈攬入懷中,聲音薄涼:“胡說什麼?不過是有幾分可憐罷了。還有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壓下心中刺痛,“終歸是我的血脈,有些虧欠。”
秦嬈依偎在他懷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我來的時候報警了。縱火致人死亡,警察馬上就到。”
“阿凜,現在,你是要把我這個合法妻子交出去,還是把她這個精神崩潰的替罪羊交出去?”
空氣瞬間凝滯。
封凜沒有絲毫猶豫,攬著秦嬈的手臂收緊,聲音冷硬:“計劃不變。是她。”
話音落下的刹那,病床上,孟杳倏然睜開了眼睛。
封凜對上那目光,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疼得驟然抽搐。
他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
孟杳一字一句喊道,“我爸媽…讓我見他們。”
封凜喉結滾動,在那雙恨意盈滿的眼眸注視下,竟無法拒絕。
“好。”
秦嬈笑了,主動道:“我陪她去。畢竟,姐妹一場,也該送送伯父伯母。”
停屍間裏陰冷徹骨。
孟杳掙紮著下床,每一步都牽扯著下身撕裂般的劇痛。
她撲到那兩具覆蓋著白布的遺體前,顫抖著手,卻不敢揭開。
委屈衝破枷鎖。
她伏在冰冷的停屍台上,號啕大哭。
“爸…媽…女兒不孝…女兒錯了…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你們…”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時,身後的秦嬈突然上前,一把狠狠拽開她抓著白布的手。
孟杳猝不及防,劇痛之下摔倒在地,疼得蜷縮起來。
秦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毒快意:“哭什麼?現在知道哭了?”
“孟杳,我告訴你,你爸媽被送來的時候,還沒斷氣呢。”
孟杳猛地抬頭。
“雖然傷得重,但要是搶救及時,用的藥好一點,未必不能活。”
秦嬈慢條斯理地說,欣賞著孟杳臉上血色盡褪的模樣,“可惜啊,封凜偷偷讓人斷了他們的呼吸機,還把國外那支能救命的特效藥,攔在了千裏之外。他們是活活憋死,疼死的。”
“你胡說?”
孟杳嘶聲尖叫,目眥欲裂。
“胡說?”
秦嬈咯咯笑起來,眼神冰冷,“他們斷氣前,眼睛都瞪著門口的方向,手還伸著。”
“大概是想見他們那引狼入室的蠢女兒最後一麵吧?真是死不瞑目啊。”
每一個字,將孟杳早已破碎的心臟淩遲成碎片。
她死死瞪著秦嬈,呼吸急促,胸腔劇烈起伏。
“所以,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秦嬈俯身,貼近她耳邊,輕輕吐出最後一句,“是你這個蠢貨,把他們推上了絕路。”
“啊!”
積壓的恨意、悲痛、悔恨、絕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孟杳從地上彈起,雙手狠狠掐住了秦嬈的脖子。
秦嬈被掐得臉色漲紅,卻沒有掙紮,甚至挑釁地看著孟杳。
“住手!孟杳!你瘋了!”
封凜的聲音傳來。
他想也沒想,衝上前狠狠一腳踹在孟杳心窩!
“噗!”
孟杳被踹得倒飛出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星星點點,濺落在父母覆蓋的白布上,觸目驚心。
她蜷縮在地,像一灘爛泥,身下冷,心裏更冷。
恨意卻在血液裏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