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

按照習俗，十二點前必須進婆家門。

門外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樓道裏傳來竊竊私語聲。

“這就過分了啊，聽說彩禮都給了八十八萬了。”

“就是，賣女兒也沒這麼賣的。”

趙春華聽見了，拉開防盜門裏麵的一層小窗，對著外麵吼。

“看什麼看！關你們屁事！我家嫁女兒，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這一吼，外麵的議論聲更大了。

顧延州站在門外，穿著黑色的西裝，胸口別著紅花。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裏緊緊攥著手機。

透過鐵柵欄，他看見了我。

他的眼神裏有焦急，有無奈，還有一絲壓抑的怒火。

“梔梔。”他喊我的名字。

我想走過去。

趙春華一把抓住我的婚紗裙擺，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

裙擺上的紗裂開了一道口子。

“給錢！沒錢別想把人帶走！”趙春華死死拽著我，唾沫星子噴在鐵柵欄上。

顧延州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舉起來。

“媽，我剛湊了十萬。這是我公司賬上最後的流動資金了。剩下的十萬，能不能寫個欠條，以後補上？”

趙春華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十萬？不行！說好二十萬就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寫欠條？以後你賴賬怎麼辦？”

林婉在旁邊幫腔：“妹夫，你這就沒誠意了。你那車都值五十萬，不行抵押了唄。”

顧延州握著欄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公司的車，不能抵押。林婉姐，今天是林梔的大喜日子，能不能別鬧了？”

“誰鬧了？”林婉尖叫一聲，“這是規矩！我看你就是不重視我妹妹！”

林耀在後麵吹了聲口哨。

“姐夫，不行你就借高利貸唄。反正你賺得多，還得起。”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

趙春華貪婪的眼神，林婉刻薄的嘴唇，林耀玩世不恭的表情。

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吸這口氣，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兩床舊棉被。

棉被很沉，壓得我手腕生疼。

我抱著棉被，一步步走到趙春華麵前。

趙春華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放下！還沒給錢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媽，這二十萬，是給弟弟裝修的？”

趙春華理直氣壯地點頭。

“那是當然。他是你弟弟，那是林家的根！你幫他是天經地義！”

“那八十八萬彩禮呢？”

“買房了！全款！”趙春華大聲說，生怕外麵的人聽不見，“這房子寫的是耀耀的名字，跟你沒關係！那是你應該出的！”

門外的鄰居發出一陣噓聲。

顧延州的臉色變得鐵青。

我點點頭。

“好。全款買房，寫弟弟名字。現在還要二十萬裝修。”

我把懷裏的舊棉被往趙春華懷裏一塞。

她下意識地接住。

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她嫌棄地皺起鼻子。

“給我這個幹什麼？”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那是我的工資卡賬戶，餘額顯示為：324.50元。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趙春華看，又亮給林婉和林耀看。

“我工作五年，所有收入都在這張卡裏，卡在你手裏。這三百塊，是昨天我想買雙婚鞋，求了你半天，你才轉給我的。”

“今天這婚鞋，還是舊的。”

我提起裙擺。

腳上是一雙有些磨損的紅色高跟鞋，那是林婉結婚時穿過的，大了一碼，我在後腳跟墊了衛生紙。

趙春華的臉色變了。

“你這死丫頭，當著外人的麵說什麼呢！我那是幫你攢著！”

“攢著？”

我指了指林耀手裏的新手機，指了指林婉手上的金鐲子。

“攢到他們身上去了嗎？”

趙春華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我。

“反了你了！敢跟我頂嘴！”

那一巴掌沒落下來。

因為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轉身，走到防盜門前。

趙春華以為我要開門讓顧延州進來給錢，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這就對了，趕緊讓你男人把錢轉過來。”

我伸手，握住了門鎖的旋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