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哢噠”一聲。

第一道鎖開了。

趙春華興奮地對林耀喊：“快！拿POS機來！我知道你姐夫公司有這玩意兒！”

“哢噠”。

第二道鎖開了。

顧延州的臉上露出期待，他把手伸進欄杆，試圖握住我的手。

“梔梔，別怕，我再去借，今天一定把你娶回家。”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為了娶我，已經掏空了家底。

他的父母為了湊彩禮，把養老的錢都拿出來了。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剛才低聲下氣地求人借錢。

我沒有去握他的手。

“哢噠”。

最後一道鎖開了。

鐵門緩緩打開。

趙春華撲上來，一把推開我，把二維碼懟到顧延州臉上。

“錢呢？轉賬！”

林婉和林耀也擠了過來，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顧延州被推得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看他們，隻是越過人群看著我。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手裏沒有任何東西。

那兩床舊棉被被趙春華扔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幾個腳印。

我摘下了頭上的頭紗。

白色的頭紗飄落在地上，蓋住了那塊發黃的棉絮。

“顧延州。”

我喊他的名字。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小了一些。

“這婚，不結了。”

顧延州愣住了。

趙春華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說什麼？！你瘋了？八十八萬都給了，你說不結就不結？！”

林婉尖叫起來：“二妹，你腦子進水了？這麼好的男人你不要？你不結，那彩禮錢難道還要退回去不成？”

我看著林婉。

“我不結，當然要退。”

“不行！”趙春華跳起來，“錢已經花出去了！房子都買了！退不了！絕對退不了！”

她指著顧延州的鼻子。

“錢是你自願給的！那就是贈予！就算不結婚也不退！”

我沒有理會她的撒潑。

我走到顧延州麵前。

伴郎們都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我看著顧延州紅紅的眼睛。

“對不起。”

“這八十八萬，我會想辦法要回來還給你。”

顧延州抓住我的肩膀。

“梔梔，你別衝動。是不是因為那二十萬？我給，我現在就去想辦法……”

我搖搖頭。

把那枚訂婚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

“不是二十萬的事。”

“是這個家，我不想要了。”

我把戒指塞進他手裏，然後繞過他，向樓梯下走去。

趙春華反應過來，衝過來想抓我的頭發。

“你個死丫頭！你敢走！你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顧延州突然擋在我身後。

他一把推開趙春華。

趙春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殺人啦！女婿打丈母娘啦！沒天理啦！”

林耀衝上來想動手，被幾個伴郎按住。

我沒有回頭。

穿著那雙墊著衛生紙的舊婚鞋，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樓道裏貼滿了紅色的喜字。

身後傳來趙春華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林梔！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死在外麵也別求我！”

我推開單元門。

冬天的風很冷，吹透了單薄的婚紗。

我沒有上婚車。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看著我這一身狼狽的婚紗，愣了一下。

“姑娘，去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隨便。隻要離開這裏，去哪都行。”

車子發動。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顧延州追了出來，站在路邊。

但我沒有讓他停下。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那個連著我家監控的APP。

我點開回放，下載了剛才所有的視頻片段。

然後，我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張律師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