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歲寧的手無意間滑進座椅縫隙,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冰涼黏膩的橡膠製品。
胃裏猛地一陣翻攪,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季星沉似乎察覺到她的僵硬,伸手想探她的額頭,卻被許歲寧偏頭躲開。
季星沉笑了笑,像是早已習慣她的小脾氣,伸手從懷裏掏出揣了好幾天的絲絨盒子舉到她眼前。
“生氣了?我沒有忘記今天是你的生日。這是特意給你挑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之前是我太忙,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許歲寧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紅著眼笑了出來。
“這就是你說的補償?”
啪的一聲,濕黏的橡膠圈狠狠摔到季星沉臉上。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濕痕,臉色有些難看。
季星沉不明白,為什麼她總在這種小事上揪著不放。
他這些天周旋算計,筋疲力盡,不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能少些阻礙嗎?連淩薇那樣的千金小姐,他都能忍著性子哄著,歲寧怎麼就不能稍微體諒一點,懂事一點?
“你又在無理取鬧什麼?我都說了...”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季星沉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聲音是許歲寧許久未聞的溫柔耐心,“薇薇?別哭,慢慢說......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吩咐著司機掉頭,這才像想起什麼似的,看向身旁的許歲寧。
“薇薇那邊有點事,我要先回去一趟。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自己先回家冷靜一下。我們...”
她沒等他說完,直接拉開了車門鎖。
凜冽的風雪呼嘯著灌進來,瞬間卷走了所有溫度。
許歲寧沒有片刻猶豫,徑直下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漫天大雪裏。
她裹緊外套往市區走,雪越下越大,沒過腳踝的積雪灌進鞋子,凍得她腳趾發麻。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傳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她恍惚著往路邊避讓,卻還是被一輛失控般的電動車刮到,重重摔在雪地裏。
騎車人轉過頭罵了一句,又加速離開了。
許歲寧掙紮著爬起來,血從褲腿滲出來,在低溫裏迅速凝結成暗紅的冰。
她一瘸一拐的走著,花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才回到別墅。
好不容易挪回家,剛給手機充上電,先彈出一個陌生號碼的信息。
【躲回那個金絲籠就安全了?季星沉把你當玩意兒養了十五年,膩了扔了都不可惜。等著吧,很快你就會知道,你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緊接著,是季星沉的消息。
【到家了?】
隔了十分鐘又發來一條。
【回個消息,別讓我擔心好嗎。禮物不喜歡就放著,明天我讓秘書重新選。】
許歲寧沒有回複,隻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將手機扔到一旁。
窗外夜色漸濃。
許歲寧在雪地裏掙紮太久,傷口又泡了冰水,到了後半夜忽然發起了高燒。
她昏沉沉地想倒水,臥室門卻被粗暴踹開。
一隻粗糙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湧入,最後的意識是身體被騰空抬起,陷入更深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寒風和脖頸上刀刃讓她從昏迷中驚醒,她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廢棄工廠的天台邊緣。
“季星沉!你逼得我走投無路,我今天就讓你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匕首在許歲寧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線,季星沉腳步一頓,環顧四周都沒見到其他人,他這才放鬆下來。
“生意場上成王敗寇,自己沒本事,怪得了誰?”
“還有,你眼睛是不是不好?抓個不相幹的人來威脅我?”
綁匪一愣,“不相幹的人?”
“是啊這些年靠著季家吃飯的人不少,她也是其中一個。”
“小時候對我有點恩情,賞口飯吃,養著解悶罷了。怎麼?你不會以為對我有點恩我就得娶回家供著?你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許歲寧心裏,她閉上眼,感覺喉嚨上的刀刃都沒有他的話割人。
“好,好!”
綁匪朝陰影處使了個眼色,另一個人把淩薇拖了出來。她嘴裏塞著布,淚眼婆娑地望著季星沉,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季星沉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放了她。你要多少錢,開個價。”
綁匪的目光在他和淩薇之間來回掃視,忽然大笑起來,“季總,你演得可真像啊!”
“可你跟我廢話半天,眼睛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我手裏這個!”
季星沉的臉色驟然變了。
“不是!你...”
“不重要,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管哪個是你的心頭肉,反正她們都得死!”
綁匪向後一仰,帶著許歲寧翻出了護欄。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許歲寧看見紛紛揚揚的雪花向上飄去,看見他一把抓住了同樣即將下墜的淩薇,也看見了自己終究是離他越來越遠了。
“許歲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