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半夜,我口渴出來倒水。
經過父母臥室時,聽見裏麵壓低的爭吵聲。
“把房子賣了,念念怎麼辦?”爸爸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怎麼辦?涼拌!”
媽媽的聲音尖銳刻薄:“她一個瞎子,還要住多好的房子?江梨說了,她在郊區聯係了一家福利院,價格便宜,把念念送過去正好。”
“福利院?那是孤兒去的地方,我們還在呢......”
“我們在有什麼用?沈舟要結婚,要生孩子!江梨說了,她不想一進門就看見個瞎子大姑姐,晦氣!會影響胎教!”
媽媽越說越激動:“再說了,沈念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今天差點毀了兒子的婚事。送走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那......賣房子的錢?”
“當然全給兒子付首付!沈念在福利院有口飯吃就行了,還要什麼錢?”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裏,手裏的水杯冰涼刺骨。
原來,我的去處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廉價福利院,被遺棄的垃圾。
這就是我的結局。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抱著我說:“念念是媽媽的小棉襖。”
現在,這件棉襖舊了,破了,不保暖了,就要被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沈舟敲響了我的房門。
“姐,跟你商量個事。”
他語氣難得的溫和,卻透著虛偽。
“江梨幫你聯係了個療養院,環境特別好,山清水秀的。我想著你在家也悶,不如去那裏住段時間?”
我坐在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療養院,還是收容所?”
沈舟僵了一下:“當然是療養院!一個月好幾千呢,我出錢!”
“好幾千?”我冷笑,“是用賣房子的錢出吧?那房子裏有我的一半。”
沈舟惱羞成怒:“什麼你的一半!那都是爸媽的!再說了,你的命都是爸媽給的,要點錢怎麼了?”
“行。”
我打斷他的咆哮,平靜得讓他意外。
“我簽。”
沈舟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話語突然沒了用武之地。
“你......你同意賣房?同意去療養院?”
“同意。”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
“這裏麵是我這幾年做盲人推拿攢的五萬塊錢,密碼是你的生日。”
沈舟接過卡,手有點抖。
“姐,你......你這是幹嘛?”
“當是給你的份子錢。”
我笑了笑,那笑容在墨鏡後顯得有些淒涼:“既然你們都安排好了,我也不想當那個討人嫌的。房子賣了,錢你們拿去,我一分不要。”
沈舟握著卡,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轉瞬即逝,被貪婪取代。
“姐,其實我也舍不得你。但江梨她......你也知道,她懷孕了,受不得刺激。”
懷孕了。
原來如此。
難怪這麼急著趕我走。
“恭喜。”
我淡淡地說:“什麼時候送我走?”
“明天。”沈舟迫不及待地說,“明天江梨的爸媽來定日子,順便......送你過去。”
“好。”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沈舟,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玩火了。”
沈舟沒聽出我話裏的深意,拿著卡興衝衝地走了。
我聽見他在客廳裏興奮地喊:“媽!搞定了!姐同意了!錢也是我們的了!”
歡呼聲,笑聲,充滿了整個屋子。
隻有我的房間,像一座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