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飯桌上一片死寂。

江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眶瞬間紅了。

“沈舟，你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她在咒你死。”

媽媽立刻慌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受到那股怨毒的視線。

“念念！你怎麼跟客人說話的？快給小梨道歉！”

爸爸也咳嗽了一聲：“沈念，不懂事。”

我坐在那裏，像個笑話。

當年在ICU裏，他們也是這樣圍著我。

媽媽哭著喊：“我的念念是大英雄，媽媽養你一輩子！”

爸爸說：“誰敢欺負你，爸跟他拚命！”

原來承諾是有保質期的。

十年，足以讓恩情變成仇恨，讓英雄變成累贅。

“我沒說錯。”

我摸索著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著。

“既然嫌棄我是瞎子，嫌棄我拖地不幹淨，那不如雇個保姆。反正沈舟馬上要當贅婿了，應該不差這點錢。”

“你閉嘴！”

沈舟氣急敗壞，抓起手邊的杯子就砸了過來。

我看不見，但我聽見了風聲。

杯子砸在我的肩膀上，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身。

我悶哼一聲，沒躲。

江梨被嚇了一跳，隨即得意地勾起嘴角：“沈舟，你姐脾氣真大，看來在這個家，她是把自己當功臣了。”

媽媽心疼地去擦桌子上的水漬，不是擦我的衣服。

她一邊擦一邊抱怨：“沈念，你就不能少說兩句？今天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你非要攪黃了才甘心是不是？”

“我攪黃？”

我站起身，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黏膩惡心。

“媽，這十年，我每天給你們做盲人按摩，給沈舟洗衣服做飯，這就是你們嘴裏的攪局？”

“那是你應該的！”

沈舟吼道：“我們養你吃喝，你幹點活怎麼了？別總拿當年的事兒壓我！我又沒求著你救我！”

“我又沒求著你救我。”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我的心窩，再攪動幾下。

我愣在原地，渾身發冷。

十年前的大火。

我本來已經跑出去了。

聽見他在裏麵撕心裂肺地喊“姐姐救我”。

我義無反顧地把濕毛巾捂在他嘴上，自己吸入了所有的濃煙。

現在，他說沒求著我救。

“好。”

我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沈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轉身摸索著回房。

身後傳來江梨嬌滴滴的聲音：“別生氣啦，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對了阿姨，以後我和沈舟結婚了，婚房......”

“婚房肯定要買新的！我們出首付！”媽媽急切地表態。

“可是首付還差點......”沈舟猶豫道。

“把老房子賣了！”爸爸一錘定音，“我們租房子住，先把你們的事辦了。”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算計。

這個老房子，有我一半的名字。

當初拆遷，爺爺特意留給我的份額，說是給我留條後路。

現在，他們連我的後路都要挖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