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外雨勢極大,大水往下砸。
深秋的雨水冷得刺骨,剛衝進雨裏,單薄的中衣濕透,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刮得皮肉生疼。
前麵就是祭天台。
九龍青銅鼎立在雨霧裏,黑沉沉的。
我咬牙提氣,剛邁下玉階,幾個身影橫插過來,堵住去路。
丞相張德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花白胡須粘在下巴上。
他張開雙臂攔在路中:“皇後娘娘!您往哪去?呼延將軍還在殿內等著!”
他往前逼近:“您是皇後,這般任性,置陛下於何地?置社稷於何地?不過去和親,又不要您的命,怎麼這般不懂事!”
我不懂事?
肚子發緊,疼得我抽冷氣。雨水流進眼眶,刺痛。
“滾開!”
我嗓音嘶啞:“既然我是皇後,大乾就沒有送皇後給蠻夷做妾的道理!張德正,你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讀出來的就是賣妻求榮?”
張德正沒動,給旁邊的禦史大夫打個眼色。
禦史大夫撲通跪進泥水,雙手抱住我的小腿:“娘娘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金口玉言,那是沈家的福氣!也是您的榮耀!您若執意要走,老臣就一頭撞死在這祭天台上!”
他死拽著我不放,力氣極大。
“榮耀?”
我看都不看這群人。平日滿口仁義道德,這會兒比誰都怕死。
他們在乎的哪裏是我的死活,分明是怕蠻夷動怒,丟了烏紗帽,擾了富貴。
腦海裏,童音響起:
【放屁!全他娘的放屁!】
【這群老匹夫!平日裏屍位素餐,賣國求榮倒是利索!】
【母親!別廢話!踹他心窩子!這種腐儒,殺一個少一個!】
殺一個少一個。
沒錯。
沈家守下的江山,不是給這群蛀蟲糟踐的!
我不再遲疑。
抬腳,蓄力。
對著禦史大夫心口狠狠踹下。
砰!
“啊!”
禦史大夫滾出去兩丈遠,捂著胸口在泥水裏抽搐,爬不起來。
張德正往後一縮。
“既然想死,本宮成全你!”
我啐了口唾沫,跨過他,護著肚子衝向前方。
身後腳步聲雜亂,甲胄碰撞聲逼近。
呼延烈提著滴血的長刀,領著蠻兵和禦林軍衝出大殿。
台階上,蕭澤擁著林月柔,指著我的背影大吼:
“抓住她!不論死活!”
“哪怕是屍體,也要給呼延將軍帶走!”
不論死活。
十年夫妻,為他擋刀籌謀,換來的就是這四個字。
我抹了把臉,腳下不停。
不管身後文臣叫罵,不管沈家舊部將刀尖對準我。
我盯著那尊青銅鼎。
十步。
五步。
那就是活路,那就是我要討回的公道!
咻!
一支羽箭擦著耳邊飛過,釘在前方石柱上,箭尾晃動。
再偏半寸,穿透的就是腦子。
【快!母親!那是大乾的氣數!】
我踉蹌一步,不顧耳側劇痛,用盡力氣朝那尊青銅鼎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