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砸得眼皮發沉。
腳底打滑,泥濘裹住腳踝。
喉嚨發甜,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還有五步。
九龍青銅鼎立在雨裏,蟠龍紋路被水衝刷得發亮。
腦後風聲乍起。
“跑?老子看你能往哪跑!”
頭皮一緊。
呼延烈薅住我的頭發,往後硬扯。
“啊!”
我向後栽倒,摔進泥水。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鑽心地疼。
呼延烈拽著頭發把我往回拖。
那張臉湊近:“給臉不要臉!老子就在這祭台上,當著你們大乾祖宗的麵辦了你!”
“放手......”
手指摳進石板縫隙,指甲崩斷,血滲進泥水。
隻差一臂。
台階上,蕭澤撐著傘,鬆了口氣。
林月柔捂嘴笑,隻當是在看戲。
張德正那群老臣搖頭歎氣,沒人動彈。
這就是結局?
沈家守下來的江山,要毀在這個賣老婆的廢物手裏?
腹部一顫。
【母親!最後一步!】
【爬!也要給本座爬過去!】
這聲音炸在耳邊。
我咬牙嘶吼,頂著頭皮被扯裂的痛楚,身子往前一竄。
沾滿血汙的手掌拍在鼎足上!
啪!
清脆的一聲。
風雨停滯。
鼎身滾燙,熱流順著掌心衝進身體,撞入腹中。
腦海裏的童音變了調,成了金戈鐵馬的轟鳴。
【吾乃武曲,受命於天!】
【大乾將士聽令!見吾如見軍神!還不跪下!!】
青銅鼎震顫,聲音穿透雨幕,直擊所有持兵者的耳膜。
衝上來的禦林軍僵住。
凶光散去,他們瞳孔收縮,那是士兵對主帥本能的畏懼。
呼延烈拽著頭發的手一頓,脖頸發涼。
周圍除了雨聲,死一般寂靜。
他抬頭。
祭台四周的禦林軍,宮門守衛,城牆上的射手......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個動作。
轉身。
調轉槍口。
鋒芒齊刷刷指向高台上的蕭澤、林月柔,還有抓著我的呼延烈!
嘩啦!
甲胄摩擦聲整齊劃一。
禦林軍統領渾身發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那尊鼎,盯著滿身泥濘的我。
“噗通!”
膝蓋砸在積水的地磚上。
緊接著。
噗通!噗通!
成千上萬個金甲衛士跪倒一片。
黑壓壓的背脊鋪滿皇城廣場。
沒人說話。
蕭澤手裏的傘落地。
他臉色慘白,指著台下士兵,牙齒打顫:“反了......你們......要造反嗎?朕才是皇帝!”
沒人理他。
殺氣在雨幕中攀升。
呼延烈傻了眼,抓著頭發的手僵在半空發抖。
數萬道殺意鎖在他身上。
再動一下,就是肉泥。
我趴在鼎旁,借著熱流直起腰。
雨水衝刷臉上的血汙。
我抬手,一根根掰開呼延烈的手指,把頭發抽回。
轉身,背靠九龍鼎,撫摸腹部。
我看蕭澤的眼神沒半點溫度,隻當他是隻螻蟻。
腦海中聲音冷酷。
我張口,替孩子下達第一道軍令:
“殺。”
錚!
禁衛統領拔刀出鞘,刀光雪亮。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