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刺骨的寒冷中醒來的。
高燒沒有退,我偷偷溜出家門,去了最近的社區醫院。
醫生看到我憔悴的樣子,眉頭緊鎖。
一係列檢查下來,結果出來了。
急性腎衰竭。
“必須馬上住院治療,再拖下去命就沒了!”醫生語氣嚴肅。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診斷單,手抖得厲害。
在這一刻,我心裏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或許,看到這張病危通知,爸媽會意識到,我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懷著這點奢望回了家。
一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一陣久違的歡聲笑語。
家裏來了客人,是一對遠房親戚,還帶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個女孩,長得和姐姐的舊照片有七分相似。
媽媽正抱著那個女孩,哭得肝腸寸斷。
“像,太像了,我的柔柔,你是不是回來看媽媽了?”
爸爸也一臉慈愛地站在旁邊,給那個女孩遞上一個厚厚的紅包。
那樣的溫柔,是我二十三年來從未見過的。
我把診斷單遞到媽媽麵前。
“媽,我病了,很嚴重。”
媽媽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診斷單撕得粉碎。
“為了逃避練字,你現在連這種惡毒的謊話都編得出來了?”
“你就這麼喜歡詛咒自己嗎?”
那個被她抱在懷裏的女孩,怯生生地指著我。
“阿姨,這個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爸爸立刻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後。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滾回你的房間去!”
“克死了薑柔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嚇壞客人嗎?你這個掃把星!”
他們當著我的麵,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要收養這個女孩,並且給她改名叫薑念柔。
思念薑柔。
我是多餘的。
這個家裏,再也沒有我的位置了。
他們說,我的房間要騰出來,給新妹妹做衣帽間。
於是,我被趕到了北麵那間沒有任何供暖的雜物間。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也許不需要腎源了。
我需要的是解脫。
雜物間裏隻有一張冰冷的涼席,窗戶的玻璃是破的,冷風像刀子一樣直往裏灌。
我能清晰地聽到隔壁臥室裏傳來的歡聲笑語。
那是媽媽在給新妹妹講睡前故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待遇。
我翻出了一個小鐵盆,把我從小到大得到的所有獎狀、證書,一張一張地放進去,點燃。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是我在這個家唯一的溫暖。
爸爸聞到煙味,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一腳踹翻了火盆。
燃燒的灰燼和火星濺在我的腿上,燙出了一片水泡。
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我抬起頭,看著他,平生第一次頂撞他們。
“如果我死了,你們會哭嗎?”
媽媽也跟了進來,聽到我的話,她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浮現出了怒意。
“膽子大了,敢拿這種事情威脅媽媽了!?”
“你死了正好!正好給我的念柔騰地方!”
爸爸同樣臉色憤怒,
“你要死就死遠一點,別臟了家裏的地毯!”
他們說完,就摔門而去。
“哢噠”一聲,雜物間的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緊接著,我聽到了電閘被拉下的聲音。
他們斷了我的水電。
我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那景色,和二十三年前姐姐去世那天一模一樣。
我慢慢地,打開了那扇破窗戶。
凜冽的寒風瞬間湧了進來。
我脫掉了身上單薄的外套,蜷縮在那張涼席上。
體溫,一點一點地從我的身體裏流失。
意識開始模糊,我好像產生了幻覺。
我看見了奶奶,她正站在門口,朝我溫柔地招手。
“寧寧,跟奶奶走,奶奶帶你去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我笑了。
嘴角帶著解脫的笑意,徹底停止了呼吸。
薑寧,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