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問陳老師要了當初找到我媽的那個地址,
然後買了最早一班飛西南的機票。
我聯係上了我最好的朋友,留下了我這些年來存下的所有的錢。
之前我毀了我媽精心養了好久的一陽台的花草,我讓她幫我重新買了送回家去。
我因為嫉妒我媽總給我妹買玩具,於是揪掉了我妹所有娃娃的頭,我也讓她重新買了送回家去。
剩下的錢我買她幫我在學校找人照顧我妹不受別人欺負,以及買她保守秘密,不把我離開的事情主動說出去。
完成這些之後,我去了機場。
但是沒想到,在候機時,卻被我爸逮了個正著。
我不由得感歎爺奶人脈之廣,
海市那麼大,人那麼多的地方,離家出走居然都能被認出來通知家長。
我爸神色複雜的看著我,吐了一口氣。
他一向話不多,這一次也沒盤問我,隻是默默抓起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跟著他回了家。
心裏其實有些希冀在的。
我爸來找我了,是不是我媽也不想我走?
可是一開家門,
迎麵飛來的就是一顆茶杯,正中我右眼。
伴隨著的是我媽的尖叫聲:
“你還敢離家出走,怎麼不死在外麵!”
右眼受擊後劇痛,我死死捂住眼睛。
手掌溫熱一片,濃烈的血腥味散出來。
我聽到了我爸的驚呼聲。
嘴唇被死死咬住,難以遏製的慘叫呼痛聲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這種事情以前不是沒有過的。
我放學回家遲了,或者我沒有報備就跑出去時,一回家開門就會有幾率遇到這種事情。
以前我會躲,躲過了我也會瘋狂尖叫,然後家裏一晚上不得安寧。
可是這次我沒設防......
好痛,真的好痛。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我被扶著上車,最後聽到我媽跟我爸爭執:
“她居然敢離家出走,去的還是西南......這我怎麼忍!我怎麼忍......”
心裏被一根根針紮著。
我第一次第一時間就立馬意識到,我的行為傷害到了我媽。
我好想道歉。
可是我也知道,隻有我消失在她眼前,她才會停止歇斯底裏的尖叫,冷靜下來。
我爸來看我時,我已經包紮得差不多了。
“你們當父母的怎麼回事?”醫生表情很嚴肅:
“差一點孩子的眼睛就壞了!”
我爸隻好連連道歉點頭。
我坐在旁邊,隻剩下一隻眼睛可以看東西,視野暫時還沒適應,覺得有些奇怪。
我爸總是替我媽接受這類似的批評。
我其實還挺心疼他的。
......畢竟他又不是我親爸。
從醫院出來,坐在車裏,我爸說:
“你媽媽最近情緒有點不穩定......你先去衡水灣那邊的房子住著,不要亂跑。”
他勉強笑笑,摸了摸我頭:
“過段時間,會來接你回家的。”
心臟像被泡在檸檬水裏,酸澀得不行。
果然,隻有我不在我媽眼前,我媽才會情緒穩定。
我爸把我送到地下車庫裏,看著我進電梯間,才驅車離開。
此時已經晚上十一點過了。
我坐電梯上樓,剛出電梯,手機恢複信號後,就收到了我爸的信息:
“進家門了回個消息。”
我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入戶門,9-8-1,九棟八樓一號。
心想我爸也太謹慎了些。
正想拍張照片發給他,囑咐他開車小心,
旁邊的消防通道卻衝出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
他眼睛通紅,舉著斧頭朝我衝了過來。
斧頭砍在我的頭上,我根本躲閃不及。
手機編輯的信息還卡在那裏沒能發出去。
痛嗎?
我其實不知道。
因為下一秒,我的靈魂就飄了起來。
我看到那個暴徒砍了我一斧子又一斧子,血肉模糊地像是要把我剁成餃子餡兒。
血流了好多,皮肉綻開,骨頭碎裂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
我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尖叫,就這麼死了。
老天大概都覺得我本不該存在,但還折磨了我媽這麼多年,於是讓我以這幅淒慘的樣子難看地死掉。
好半天,對麵的門裏才傳出一聲短促又驚恐萬分的叫聲。
那人跑了,
我知道沒有用,他遲早會被抓住。
但是我確確實實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