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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去哪，隻任由自己無意識地向前。

雪越下越大，很快我渾身都濕透了。

即將凍透的身體刺激了我回神。

此刻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走到了班主任陳老師家的樓下。

剛想離開，卻和下樓扔垃圾的陳老師撞個正著。

“曉琳？”

她不由分說將一身狼狽的我拉上了樓，換了衣服重新包紮傷口，然後遞了一杯薑茶盯著我喝，神情莫名緊張。

“今天是新年，怎麼這幅樣子出門瞎逛？你這樣的半大的孩子最容易被拐走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果然。

“陳老師，您當年也是我媽的班主任。她是不是......在過年的時候被拐走過？”

她聞言一愣，眼神變換間，回憶飛速閃過。

接下來，我從她口中得知了當年的那場悲劇。

那是十七年前的春節，我媽二十歲。

剛和青梅竹馬的我爸分開的我媽，僅僅一個轉角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街頭。

那輛麵包車背對著萬家煙火和闔家歡樂，駛離西城城區，奔向西南地區的大山村。

即使我爺我奶和我爸家頗有實力，卻也找了將近一年。

等我爸找到我媽時，她正縮在黃牙老頭的床上瑟瑟發抖。

蓬頭垢麵，神情呆滯。

而她懷裏抱著的，是一個將將滿月的女嬰。

陳老師說，她當時聽說我媽找回來了，去看過一次。

但她難以將那個瘋了的女人，和當初畢業時拿著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自信張揚的千金小姐聯係起來。

我媽的此後精神狀況，也不再允許她繼續學業了。

我聽得手忍不住顫抖。

怪不得，

怪不得我媽從不讓我進書房。

可是我不爽啊。

她不讓我進，我就偷偷進。

於是我看見了牆上被擦的蹭亮不帶一點灰塵的相框，裏麵是一張京大的錄取通知書，名字是我媽的。

那時我被我媽揪出來扔在走廊裏，我卻對著她露出嘲諷的表情，嗤笑說：

“讀了京大又怎麼樣，也不見得你現在的工資有我爸四分之一多。”

“陳老師說我被保送京大沒有問題，等我讀完出來，我會比你厲害一萬倍。”

我還記得我媽揚起的巴掌就這麼滯在了空中。

然後她張著嘴，眼淚就這麼掉下來，突然開始尖叫。

看著我爸跑出來將她抱在懷裏，我就知道她又犯病了。

耳朵被揪得很痛，膝蓋和手肘被摔得很痛。

但我心裏有報複成功的爽感。

而此刻,

我想起我說過的那些話，沒有猶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替我媽，將當時沒落下的那一巴掌打了。

告別陳老師之後，我爸打來了電話。

“曉琳，輸完液了嗎？早一點回家啊。”

背景裏，我媽的聲音不遠不近：

“管她幹什麼，一輩子不回來我最開心了！......”

電話被切斷了。

我爸又發來短信，讓我不要在意我媽說的話，先回家。

但是這一次，我想讓我媽開心。

我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