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小區後麵的假山。
不高,但足夠摔死人。
山頂有座涼亭,我坐在涼亭的石凳上,從包裏掏出那把剪刀。
十年了,剪刀已經生鏽,但刃口還是鋒利的。
我握住剪刀,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
然後,抬起手。
頭發簌簌落下,落在腳邊。
我剪得毫無章法,像很多年前妹妹剪媽媽的頭發那樣。
狠,快,不帶猶豫。
頭發越掉越多。
我看著地上黑乎乎的一團,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我舉起剪刀,對準左手手腕,用力一劃。
疼,但比不過心裏的疼。
我站起來,走到涼亭邊緣,閉上眼睛,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妹妹剪媽媽頭發,我被剃光頭的那年。
穿男裝,被叫“哥哥”的那年。
宋祁溫柔的眼神說長大要娶我的那年。
還有媽媽那句:“媽愛你。”
愛?
愛會把我送進地獄嗎?
愛會讓我變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嗎?
愛會在我痛苦掙紮的時候,隻關心妹妹要哥哥還是姐姐嗎?
我不懂。
也不想懂了。
我往前邁了一步,身體騰空,風在我的耳邊呼嘯。
時間好像變慢了。
我看見遠處的別墅,燈火通明。
派對還在繼續吧?
他們還在笑,還在喝,還在玩。
沒人發現我不見了。
沒人知道,我要死了。
也好。
反正我活著,也沒人在意。
“砰!”身體砸在地上,很疼,但隻有一瞬。
然後,我就飄起來了。
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浮在半空。
我低頭看,假山下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個人。
別墅那邊,彩燈還在一閃一閃。
宋祁會不會忽然想起我,問一聲:“笙笙呢?”
不會吧,他有林辭薇了。
誰還記得一個不男不女的青梅。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閃爍,劃破夜空。
幾輛警車衝進小區,後麵跟著救護車。
“有人跳樓了!”
“在假山那邊!”
保安拿著對講機喊,聲音驚恐。
派對終於停了。
一群人從別墅裏湧出來,朝假山這邊張望。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救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
他們圍住我的屍體,檢查,然後搖頭:“沒救了。”
“直接送殯儀館吧。”
他們把我的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人群還在圍觀。
“真晦氣,大晚上的跳樓。”
“咱們小區房價肯定要跌。”
“就是,想死不會去別處死?在這兒禍害人。”
警察開始調查,他們翻我的包,找到我的身份證。
“叫顧笙笙,二十三歲,住隔壁棟。”
別墅那邊,媽媽終於發現我不見了。
她擠進人群,朝警戒線裏張望。
“讓一讓,讓一讓,那是不是我女兒?”
警察攔住她:“阿姨,不能進去。”
“那是我女兒!我女兒不見了!”她聲音尖利,“讓我看看!”
警察對視一眼,掀開白布一角。
媽媽隻看了一眼,就癱軟在地:“笙笙!”
我飄到她的身後,冰涼的手指搭上她肩膀。
“媽。”我貼著她耳朵輕歎道,“你後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