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五歲那年,拿剪刀剪了媽媽的頭發,我被剃成光頭“殺雞儆猴”。
“看見沒?再不乖,下一個就是你。”
妹妹嚇得哇哇大哭,說再也不敢了。
後來她看著光頭的我,說想要個哥哥,在家裏又哭又鬧。
媽媽把爸爸遺照擺在我麵前:“你爸臨終時說,你就是咱家的頂梁柱。”
“你就當幫幫媽媽,穿幾天男生衣服。”
為了爸爸那句遺言,我當了十年哥哥。
隻要妹妹不乖,媽媽就說:“姐姐都為你變成男的了!”
直到我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媽媽把我送進特殊學校“矯正”。
那裏的人教我怎麼“區分”男女,怎麼“做女人”。
畢業那天,媽媽抱著我哭:“我的女兒終於正常了。”
她不知道,那把剪刀我一直留著。
十年前她用這把剪刀教育妹妹,十年後該我用它來結束這場“矯正”了。
......
走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念叨說我變了。
“你看你現在,多像個女孩子。”她拉著我的手,“妹妹也長大了,天天念叨你,說想姐姐了。”
“媽媽給你道歉,以前是媽媽不對。”她聲音哽咽,“媽愛你。”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如果不是那次在商場,我徑直走進男廁所,被鄰居王阿姨撞見。
如果不是班主任打電話,委婉地問:“您家孩子,是不是心理上有些問題?”
她不會送我去矯正學校。
她說那是為我好。
“媽知道,你受苦了。”她還在說,“可媽沒辦法,別人都說你不正常,媽怕你被指指點點一輩子。”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沒聽見我的沉默,自顧自說著妹妹的成績,說著新買的沙發,說著今晚要給我做紅燒肉。
她說:“回家了就好,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我抬起頭,看著前方熟悉的巷子口。
十年了,巷子兩邊的梧桐樹粗了一圈。
我在這裏踢過球,打過架,也被一群小孩追著罵“不男不女”。
媽媽握緊我的手:“對了,你爸那遺照,媽收起來了,以後不提了,啊?”
我點點頭。
到家的時候,妹妹正趴在客廳寫作業。
看見我,她愣了幾秒,然後猛地跳起來,撲過來抱住我。
“姐!”她聲音帶著哭腔,“你終於回來了!”
我身體僵硬,手臂懸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回抱她。
“姐,我好想你。”她哭得抽抽噎噎,“媽媽說你生病了,去治病了,治好了就回來。”
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來了。”
媽媽在旁邊抹眼淚:“好了好了,團圓了,都別哭了,笙笙,你去洗把臉,媽做飯。”
我鬆開妹妹,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臉,蒼白,瘦削,頭發齊腰。
我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
抬起頭,鏡子裏的人是我,又好像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