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患有重度哮喘,別說煙味,就連一絲油煙飄過來,都能讓我當場窒息。
隻能長年戴著防塵口罩,裹得嚴嚴實實,活在連一點熱氣都不能有的日子裏。
為了保住我的命,媽媽硬生生逼得整個小區,十年不敢生火開灶。
有一回鄰居實在忍不住,偷偷煮了碗麵。
我媽直接潑了人家一整門狗血,歇斯底裏地嘶吼:
“殺人犯!你是想害死我女兒嗎!”
“全小區的人都得陪著她吃涼的,誰敢點火,我就要誰的命!”
和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弟弟,十年裏天天啃冷麵包、嚼風幹肉。
直到那天,他紅著眼衝我吼,咒我早點去死。
所有人的白眼唾罵、壓抑到扭曲的生活,終於把我壓垮。
我受夠了這不見天日的日子,索性抱著必死的心,點燃煤爐,對著濃煙狠狠吸了整整半小時。
我以為自己會當場窒息死去。
可等到煙霧散盡,我除了嗓子微微發幹,竟然神清氣爽。
......
一盆腥臭刺鼻的黑狗血潑在對門李阿姨的防盜門上。
順著鐵柵欄滴滴答答往下流。
樓道裏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我媽手裏提著個空塑料桶。
雙眼猩紅。
像一頭護崽的母狼死死盯著李阿姨。
“殺人犯!”
“你個老不死的殺人犯!”
李阿姨手裏還端著半碗沒吃完的清湯麵。
嚇得渾身發抖。
麵條湯灑了一地。
“張桂芬你瘋了嗎!”
“我關著門窗在廚房煮碗麵怎麼了!”
“十年了!我整整吃了十年外賣和冷飯!”
“我胃出血剛出院想吃口熱湯麵犯了什麼天條!”
我媽猛地撲上去。
一把打翻李阿姨手裏的瓷碗。
瓷片碎裂。
“你吃熱湯麵就是要我女兒的命!”
“我家林林有重度哮喘!”
“一絲油煙飄過來她就會當場窒息!”
“你關門窗有用嗎?煙順著通風管道飄過來怎麼辦!”
“全小區的人都得陪著她吃涼的!”
“誰敢點火我就要誰的命!”
李阿姨氣得嘴唇發紫。
指著我媽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女兒有病就去住院啊!”
“憑什麼綁架我們全小區!”
“你們一家子都是神經病!”
我躲在門背後。
臉上戴著厚重的N95防塵口罩。
脖子上纏著兩圈圍巾。
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聽著門外的爭吵。
深深的內疚感幾乎要把我淹沒。
都是因為我。
整個小區一千多戶人家。
十年沒有一家敢開火做飯。
隻要誰家煙囪冒一點煙。
我媽就會提著斧頭和狗血去砸門。
“砰!”
我身後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弟弟陳耀黑著臉走出來。
手裏端著一盤硬邦邦的冷饅頭。
他走到我麵前。
把盤子重重砸在鞋櫃上。
“聽見沒有!”
“人家罵我們是神經病!”
“林林你個喪門星!”
“我天天跟著你吃這種連狗都不吃的豬食!”
“你怎麼不早點去死啊!”
他抓起一個冷饅頭。
直接砸在我臉上。
口罩被砸得歪到一邊。
我嚇得趕緊捂住口鼻。
生怕樓道裏的空氣飄進來讓我窒息。
“對不起......”
“耀耀對不起......”
我聲音發顫。
眼淚順著眼角流進冷硬的口罩裏。
門外的爭吵聲引來了更多的鄰居。
樓道裏擠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指責我媽。
“張桂芬你太過分了!”
“報警!把這個瘋婆子抓起來!”
“我們受夠了!今天必須把他們一家趕出去!”
我媽毫不退縮。
從腰裏抽出一把生鏽的菜刀。
在防盜門上亂砍。
火星四濺。
“來啊!”
“誰敢報警我今天就砍死誰!”
“為了我女兒的命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你們這群自私自利的畜生!”
“連個生病的孩子都容不下!”
人群被我媽的瘋狂嚇退。
李阿姨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我媽冷哼一聲。
提著菜刀轉身進屋。
反手重重關上防盜門。
把所有的咒罵隔絕在外。
她扔下菜刀。
轉頭看著縮在角落裏的我。
臉上的戾氣瞬間消失。
換上一副心疼至極的表情。
她走過來緊緊抱住我。
“林林別怕。”
“有媽在誰也別想傷害你。”
“媽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護著你。”
我靠在她懷裏。
愧疚得泣不成聲。
“媽......要不我們搬走吧......”
“去鄉下......去沒人的地方......”
我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鬆開我。
雙手死死捏住我的肩膀。
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搬走?憑什麼搬走!”
“這套房子是學區房!”
“你弟弟還要在這上重點高中!”
“你忍心毀了你弟弟的前途嗎!”
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連連搖頭。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媽深吸一口氣。
站起身走向飲水機。
接了一杯冷水。
背對著我。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有標簽的白色小藥瓶。
倒出兩粒粉末狀的東西。
丟進水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