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還沒亮,整個雲府就陷入一種緊繃的狂熱之中。
雲知雅的院子裏,人來人往。
我被她的丫鬟從床上拖起來,簡單梳洗後,就被帶到了她的香室。
雲知雅一夜未睡,眼睛下麵是濃重的青黑,但她的神情卻異常亢奮。
香室的桌案上,擺著一排排黑色的瓷瓶。
焚心草,七步蛇涎,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劇毒之物。
她真的照我夢裏說的去做了。
“清漓,你來聞聞。”
雲知雅看見我,眼睛都在放光,她指著一隻剛剛調配好的香膏,語氣急切。
“快!聞聞看,這味道對不對?”
我走上前,隻看了一眼那碗黑紫色的膏體,就聞到了一股壓抑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味道。
這是毒,不是香。
“怎麼樣?”雲知雅催促道。
我抬起頭,看著她充滿希冀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師姐,這香......前所未有。”
“真的?”
雲知雅欣喜若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毒攻毒,香之極便是無香’,這是何等高妙的境界!”
她寶貝似的將那碗毒香封存進一個精致的白玉盒裏。
“清漓,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第一次,她的觸碰裏沒有了輕蔑,而是帶著一絲依賴。
父親,也就是我們的師父,雲家家主,隨後也趕了過來。
他看著那白玉盒,眉頭緊鎖。
“知雅,這太冒險了。禦選之上,豈能用此等詭異之物?”
父親為人謹慎,更重名聲。
雲知雅卻不以為然:“爹,你就是太古板了!想要出奇製勝,就要不走尋常路!”
“可是......”
“爹你別說了!”雲知雅打斷他,“這香,清漓聞過了,她說前所未有!”
她把我推到前麵。
父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清漓,當真?”
我垂下眼,恭敬地回答:“回師父,此香......清漓從未聞過,意境深遠,非凡品所能及。”
我沒有撒謊。
這東西的“意境”,確實夠深遠的,能直接把人送走。
聽了我的話,父親的疑慮消減了幾分。
他一向很信我的鼻子。
“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
雲知雅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一家人簇擁著她,噓寒問暖,為她換上最華麗的宮裝,戴上最貴重的首飾。
我就像個局外人,安靜地站在角落裏。
母親走過來,塞給我一隻食盒。
“這是給你師姐備的點心,你跟著去,在宮門外候著,若你師姐有什麼需要,你好搭把手。”
她的語氣是命令,不容置喙。
我接過食盒,點了點頭。
“知道了,母親。”
雲知雅在眾人的簇擁下,像個高傲的公主,登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她甚至沒再看我一眼。
我提著食盒,跟在馬車後麵,一步一步,走在清晨的冷風裏。
我知道,雲家的狂歡,就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