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這事跟我娘說了。
她躺在病榻上,咳嗽了半天。
屋子裏全是藥味。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睜開眼,看著我。
“晚晚,走吧。”
我愣住了。
以前,每次我說在宗裏受了委屈,她都勸我。
“再忍忍,師父有他的苦衷。”
“咱們得感恩,沒有高宗主,我們娘倆早餓死了。”
“你的手藝還不到家,要多學。”
可今天,她居然說,走吧。
“娘想通了,”她枯瘦的手抓住我,“你在那待了十年,他們要是想給你名分,早就給了。不給,不是你不行,是他們舍不得放一個這麼好用的奴才。”
“但是娘你的藥......”
“沒什麼但是,”她打斷我,眼裏是前所未有的決絕,“明天就下山。大不了娘不吃這藥了,撿點草藥吊著命,日子總能過。娘不能讓你一輩子,被人當牲口使喚。”
我看著她,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
不是委......不是委屈。
是覺得這十年,太不值了。
第二天,我托一個相熟的、下山采買的師弟,把我的消息傳了出去。
就一句話。
天音宗大弟子蘇晚,欲另尋高枝。
我沒抱太大希望。
畢竟,我今年二十五了。
沒了天才少女的名頭,又沒有宗師的資曆。
一個在天音宗待了十年,連一次進貢名單都沒上過的“大弟子”,誰會要?
但消息放出去第三天,一個黑衣人就找上了我暫住的客棧。
“蘇晚姑娘嗎?”他很客氣,抱了抱拳,“我家主人想見你,有個很適合你的位置,方便聊聊嗎?”
我說方便。
他笑了笑,遞上一塊玄鐵令牌。
“我家主人是北境靖王府的,算是......天音宗的對家。”
我心裏一跳。
“王爺在找王府首席琴師,看到您的名帖,覺得非常合適。”
首席琴師。
我在天音宗幹了十年,連個正式的執事都不是。
對家上來就給首席?
我忍不住問:“這位大哥,我做了十年琴,沒在任何貴人麵前彈過一曲,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署過。王爺要我幹什麼?”
“姑娘太謙虛了,”他笑了一下,眼神裏帶著一種了然,“蘇晚姑娘,您知道您在真正懂琴的圈子裏,叫什麼嗎?”
“什麼?”
“‘心弦共鳴’第一人。”
我徹底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家王爺點名要見您。他說,您五年前流出去的那把‘試音’桐木琴,他府上的琴師至今無人能仿。那把琴,現在就在王爺的書房裏。”
那把琴......
是我五年前做的,師父說音色太素,扔柴房了。
後來被一個雜役偷偷拿出去賣了換酒錢。
原來,它去了北境。
“蘇姑娘,”黑衣人收起笑容,語氣鄭重,“王爺對您非常有誠意。要不要先聊聊?就算不成,也是認識個朋友。”
我想了三秒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