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扶著警局冰冷的牆壁,幹嘔了幾下,什麼都吐不出來。胃裏那股惡心勁兒,混著走廊裏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直衝腦門。
我丈夫林默在我背後輕輕拍著。他的手也是冰的,還在抖。
陸宇就站在不遠處,靠著牆,抱著手臂看著我們,眼神裏沒什麼溫度,像在看兩件待處理的證物。
“你們可以走了。”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平平的,像在宣布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別離開這座城市。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你們依然是重要關係人。”
林默的肩膀垮了下去,聲音帶著哀求:“陸警官,這都快過年了......”
我打斷他,攥緊拳頭,抬頭死死盯著陸宇:“那塊墨呢?還有錢教授,他到底......”
陸宇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怎麼,想撇清關係?”
“那東西不祥!誰愛要誰拿走!”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不要了,一分錢都不要了!”
那本書,那塊墨,那張修複台,現在想起來都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陸宇卻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
“不行。”
我沒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從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不是車鑰匙,是另一間屋子的,“那塊墨的成分分析出來了,很複雜,技術科需要做對比實驗。而你們,是目前唯一能使用它,並觸發‘效果’的人。”
他把那串冰冷的鑰匙塞進我手裏,那重量讓我一個哆嗦。
“局裏給你們安排了新的工作室,工具和材料都備齊了。”
他指了指樓下,那是一個更深的方向。
“我會親自盯著你們,修複下一本書。”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你還想讓我們碰那東西?萬一......”
“沒有萬一。”陸宇打斷我,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我的骨頭,“我會做好萬全的防護措施。”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裏帶著一絲瘋狂的偏執。
“我倒要看看,下一個瞎的,會不會是我。”
那串鑰匙在我手心,硌得生疼。
它不是家門鑰匙,是一副新的、無形的手銬。
林默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絕望地咽了回去。
陸宇沒再看我們,轉身就走,皮鞋跟敲在地磚上,一下,一下,像在給我們的人生倒數。
走廊裏隻剩下我們兩個,還有那股怎麼也散不掉的消毒水味兒。
我靠在林默身上,腿有點軟,幾乎站不住。
“回去?回到那個地方?再碰那些鬼東西?”
林默扶住我,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沒事的,阿芷,有他在,說不定......”
“說不定能證明我們是清白的?還是說不定他就是下一個受害者?”我尖銳地反問,聲音裏帶著我自己都害怕的哭腔。
我沒力氣再爭,攥緊了那串冰冷的金屬。
新的工作室在檔案科樓下,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空氣裏都是陳年紙張的黴味。
一張長長的修複台,跟我們之前的工作室一模一樣。工具整整齊齊地擺著,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排排手術刀。
修複台旁邊,放著一本待修複的舊書,書皮泛黃,看著沒什麼特別。
陸宇就坐在唯一的出口旁邊,抱著手臂,像一尊門神。
他腳邊放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裏麵裝著的,是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東西——那方刻著“點睛,不見光”的墨錠。
“開始吧。”他說,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起了回音。
他指了指那個證物袋,眼神不容置疑。
“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