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默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拍,那點微弱的力道,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在傳遞他自己無法抑製的顫抖。
我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陸宇。
我的眼睛隻能死死地盯著那個證物袋。那方墨,靜靜地躺在透明的塑料裏,像一塊濃縮的、會吃人的黑夜。王總捂著眼睛慘叫的樣子,師叔晚年痛苦的樣子,都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裏滲了出來。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一下一下,砸在我的耳膜上。
陸宇沒催,他就那麼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種眼神,比一百句“快點”還讓人窒息。
我終於伸出手,指尖碰到證物袋的塑料外殼,一陣刺骨的冰涼。
“嘩啦”一聲,聲音在這地下室裏被放大了好幾倍。我把墨錠倒在修複台上,它在桌麵上滾了一下,停住了。
就是它。
我拿起小水盂,想往硯台裏滴水。手抖得太厲害,水灑了一半在外麵,濺濕了台麵。
“別急。”
陸宇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機器發出的指令,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手,重新滴水。然後,我拿起那塊墨,那冰冷粗糙的觸感讓我心臟一縮,將它貼上濕潤的硯台。
一圈,又一圈。
我閉上眼睛,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這是我十幾年裏做過成千上萬遍的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但這一次,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我自己的神經上研磨,痛得鑽心。
一股詭異的氣味慢慢升騰起來。
不是我熟悉的、清雅的鬆煙香,也不是任何一種墨該有的味道。
那是一種......像是百年古墓裏棺材板爛掉,又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猛地睜開眼。
陸宇也聞到了,他皺起了眉,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眼神變得警惕。
“這是什麼味兒?”
我沒回答,也回答不了。
因為我看到,硯台裏磨出來的墨汁,根本不是純粹的黑色。
在工作台慘白的強光燈下,那濃稠的液體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妖異的紅。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早上沒吃的東西都湧到了喉嚨口。
那股腥氣,隨著墨汁的增加,越來越濃,像是有實體一樣,堵住了我的鼻子,蠻橫地往肺裏鑽。
林默已經捂住了嘴,臉色慘白如紙,眼裏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他看著那方硯台,像在看一個活物。
陸宇的反應比我們都快。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往後猛地一拽,力氣大得驚人。
“退後!”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撞在他身上,視線卻沒有離開那方硯台。
那絲紅色,已經不是“一絲”了。
它像活過來了一樣,在黑色的墨汁裏緩慢地暈開,像一滴血滴進清水,但更慢,更粘稠。它不跟墨色融合,就那麼一絲一縷地,在純黑的底色上,畫出詭異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