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被點燃的狼眼。
他一個箭步衝到牆角,戴上醫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盒子打開的瞬間,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飄了出來,不香,反而帶著一股陳腐的、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老宅子裏腐爛的木頭味。
錢教授也湊了過來,扶了扶他那副金絲眼鏡,嗤笑一聲:“一塊破墨,能有什麼名堂?林太太,我看你是病急亂投醫,想隨便找個東西出來頂罪吧?”
我沒理他,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宇的手。
陸宇沒說話,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叩墨錠的側麵。
“咚、咚。”
聲音很悶,不像堅硬的石頭,倒像是......風幹的木頭。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把墨錠翻過來,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墨錠底部,刻著一行小到幾乎看不見的蠅頭小字。
錢教授不耐煩地搶白:“‘鬆煙仙品’,常見的吉利話罷了,我這兒收藏的比這好的多得是,這......”
“不是這句。”陸宇冷冷地打斷他,聲音很沉,“後麵還有四個字。”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念一道催命符:
“點、睛、不、見、光。”
空氣像是瞬間被抽幹了。
錢教授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慘白得像一張宣紙,他下意識地伸手就要去搶那塊墨。
陸宇手一抬,像鐵鉗一樣擋住了他。
“胡......胡說八道!巧合!不過是古代工匠搞的噱頭!”他嘴唇哆嗦著,話卻沒了剛才半分的底氣和刻薄。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
點睛,不見光......
那些失明的收藏家,不都是在修複完成,最後鑒賞那“點睛之筆”時出的事嗎?他們會湊得很近,在強光下,用放大鏡仔細看修複的細節......
陸宇沒再看他,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塊墨錠上,那眼神裏的探究和懷疑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封存,立刻送去技術科做成分分析。”
兩個年輕警察立刻上前,用專業的證物袋將木盒整個套住,層層密封,仿佛在封印一個潘多拉魔盒。
錢教授還想說什麼,被陸宇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刀鋒般的審視。
我和林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一絲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希望火苗,還有......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幾秒,然後被陸宇的聲音無情地切開。
“錢教授,林先生,林太太,麻煩三位,跟我們回局裏一趟,協助調查。”
他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像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錢教授的身體猛地一抖,像是被針紮了,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陸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我是受害者!我是來協助調查的權威專家!”
陸宇沒理他,隻是對旁邊的下屬偏了偏頭。兩個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住了錢教授。那不是攙扶,是控製。
我看著錢教授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看著他被架著往外走,腳步踉蹌,嘴裏還在徒勞地辯解著什麼“學術尊嚴”、“誣陷好人”。
剛才還高高在上、言語如刀的權威,現在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走廊裏的燈光慘白,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很扭曲。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我們麵前的樣子。
那是師叔出事後,他主動找上門,溫文爾雅,痛心疾首地說:“小林,阿芷,你們放心,圈子裏那些流言蜚語,我一定幫你們澄清。你們的手藝,是咱們這行的瑰寶,不能被這種無稽之談給毀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