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已經是第四個了，第四個因為我丈夫修複的古籍而瞎掉的人。

我丈夫林默的手在抖，抖得連修複台上的鑷子都夾不穩。

警燈把我們工作室的窗戶映得一藍一紅，像鬼魅的眼睛。年輕的警官陸宇第一個跨進門，他的眼神像手術刀，精準地落在林默慘白的臉上。

文物鑒定界的泰鬥錢教授跟在他身後，臉色鐵青，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

陸宇還沒開口，錢教授就繞開地上哀嚎的王總，一個箭步衝到修複台前，指著那本攤開的宋版孤本。

他指著我丈夫的鼻子，聲音像淬了冰：“林默！你這次又用的什麼鬼料？把王總的眼角膜都燒穿了！”

林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搶先一步擋在他身前，像一隻護崽的母雞：“錢教授，你說話要有證據！我們的修複材料每一批都有備案，全部無毒無害！”

“證據？”錢教授冷笑一聲，那笑聲裏的輕蔑能刮掉人一層皮，“前三個，一個是你的師叔，一個是你的遠房表哥，還有一個是你的老同學！每次出事前，你都接觸過他們收藏的古籍。”

他頓了頓，聲音揚得更高，像是要把房頂掀了：“這次更幹脆，直接在交接現場出事，人贓並獲？林默，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都是意外！”我氣得渾身發抖，“師叔是青光眼老毛病！表哥是自己喝酒摔的！跟修複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錢教授的聲音尖利得刺耳，“關係就是，那些價值連城的孤本，現在是不是都在你們家地下室裏？”

這話一出，周圍的抽氣聲都響了些。

“你胡說！那是我們合法收購的！”

“是低價收購吧？”錢教授步步緊逼，“趁人之危，這手段可不高明啊，林默。你師父要是還活著，怕是要被你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

“錢教授，這還用問嗎？”王總的秘書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就是他們！他們見財起意，用有毒的藥水毀了王總的眼睛，想霸占這本古書！警察先生，你們快把他們抓起來啊！”

陸宇始終沒理會這些歇斯底裏的爭吵，他一直盯著法醫的動作，冷靜得不像個活人。

沒一會兒，法醫站起身，摘下口罩，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陸隊，初步結論出來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法醫指了指那本攤開的古籍，又指了指倒地的王總：“和前三次的卷宗記錄一致，是視網膜神經中毒，急性壞死。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一個天大的笑話。

“古籍本身、修複台上所有的材料，甚至空氣樣本，都沒有檢測出任何已知毒素！”

空氣死一樣寂靜。

如果說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是倒黴，那連續四次，都在我丈夫修複之後發生，這算什麼？

警察陸宇的眼神像兩把錐子，狠狠紮在我身上。

“林太太，這太反常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你仔細想想，這四個人，除了都找你們修複古籍，還有沒有什麼共同點？任何細節都別放過！”

我丈夫已經徹底崩潰了，隻顧著喃喃自語：“我再也不碰古籍了......我這輩子都毀了......”

我腦子也成了一鍋滾開的粥。

師叔是念舊情，表哥是圖便宜，老同學是信我們手藝，王總是......王總是錢教授介紹來的！

共同點？

都是稀世孤本？廢話，不是孤本也用不著我們出手。

都是熟人圈子？

等等......

突然，一個被我忽略了很久的細節，像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海。

“說！”陸宇的聲音催命一樣。

我指著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木盒，聲音都在發顫：“他們......他們都沒付過一分錢修複費，但是，都送了我們同一款墨錠，說是前朝的貢品，當做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