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兩個婆子拖到後院,推進一間柴房。
門從外麵鎖上。
我靠著牆坐下,耳垂上的血已經凝固了,糊了滿臉。
我伸手摸了摸,硬的,一碰就往下掉渣。
渾身都疼,可這些疼加起來,都比不上心口那一刀。
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眼淚又流下來了。
第二天一早,門開了。
陽光刺進來,我眯起眼,看見柳眠兒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新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眯眯地看著我。
“姐姐,眠兒想出去踏青,姐姐陪眠兒去好不好?”
我沒動,也沒說話。
她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繼續靠著牆,眼睛盯著地上的稻草。
腦子裏空空的,什麼都不願意想,可什麼都往腦子裏鑽。
新婚夜他抱著我說會護我一輩子。
我跪在太後宮門口求她讓我嫁給他那天,太陽那麼毒,我跪了三個時辰,暈過去兩次。
就為了嫁給他。
眼淚又湧上來,我咬住嘴唇,把它們逼回去。
半個時辰後,門又開了。
陸淮之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我。
“霽兒,眠兒說你不想去?”
我抬頭看他,沒說話。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臉還是那麼好看,眼神還是那麼溫柔。
可我現在看著這張臉,隻覺得陌生。
五年了,我認識的他,是眼前這個人嗎?
“眠兒懷著身子,不能生氣,你陪她出去走走,就當散心。”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了:“回來我給你爹送床棉被進去,牢裏冷,他年紀大了,扛不住。”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攥得喘不上氣。
我盯著他的眼睛,眼眶發酸,我站起來,一瘸一拐往外走。
院子裏停著一輛馬車,柳眠兒坐在車裏,衝我招手。
“姐姐快來,眠兒等你好久了。”
我上了馬車,陸淮之騎著馬,跟在車旁。
馬車往城外走,走了半個時辰,停在一片草地上。
柳眠兒下了車,在草地上走了一會兒,她回頭看著我笑。
“姐姐,眠兒想騎馬,姐姐給眠兒牽馬好不好?”
我看著她的笑臉,胸口的憤怒幾乎要噴湧而出。
陸淮之走過來,把韁繩遞給我。
“牽著慢慢走,別顛著她。”
我接過韁繩,牽著馬往前走。
柳眠兒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像在看一條狗。
走了沒幾步,她忽然一夾馬肚子,馬猛地往前衝。
韁繩勒進我手心,把我帶倒在地,整個人被拖在地上,草和石子全往臉上刮。
火辣辣的疼,背上腿上胳膊上,全在疼。
我拚命想鬆手,可韁繩纏在手腕上,越纏越緊,根本解不開。
耳邊傳來柳眠兒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
“侯爺,你看姐姐,像不像一條狗?”
我閉著眼睛,任由自己被拖著走。
眼淚從眼角滑落,混進臉上的血裏。
忽然馬停了,我睜開眼睛,看見陸淮之跳下馬,朝我走過來。
他蹲下來,看著我。
“霽兒,疼嗎?”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伸手,把我手腕上的韁繩解開。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柳眠兒,聲音有些沉:
“眠兒,玩夠了就回去,你懷著身子,不能太瘋。”
柳眠兒癟了癟嘴,撒嬌道:“侯爺心疼姐姐了?”
他笑了,翻身上馬,把她攬進懷裏。
“我心疼你,她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們騎著馬走了。
我躺在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眼淚一直流,流進耳朵裏,流進傷口裏。
過了很久,才有婆子過來,把我拖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