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歲那年,媽媽帶我跑出大山。
她捏著我的臉語重心長,
“山裏孩子沒出路。”
“媽要你站在高處,被人高看一眼,我都是為你好,燕燕,你懂嗎?”
我似懂非懂點點頭。
5歲那年,她剃光我頭發,用布厚厚纏住我的胸脯。
“我當年就是因為早戀才會斷送學業,漂亮隻會毀了你,我這都是為你好。”
23歲那年,我考上粵城公務員,她以我的名義取消錄用。
“有些地方看著是機會,其實是陷阱,待在縣城,都知根知底,比什麼都強,我這都是為你好。”
對於她的“為我好”我從來隻有妥協。
再次考公上岸的前一晚,
她突然在火車站攔住我,抬手甩我一巴掌,“白眼狼!”
......
車站裏,過年返鄉的人很多,我媽的這一動靜不算小,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我低頭撿起被打掉的耳環,若無其事塞進口袋,“怎麼了?”
“還怎麼了?”我媽叉著腰氣勢洶洶。
“我為了你的工作,我在江縣求爺爺告奶奶到處通路子,扒心扒肝地對你好!養你那麼多年,你學會和我耍心眼了是吧!”
“我問你,你公務員報得哪的!”
我抬起頭,眼神坦蕩,“粵城。粵城公務員年薪三十萬,媽,我的工作這麼好,你不為我高興嗎?”
她對上我的眼神,慌了一刹,
“我......粵城那麼遠,你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出事了怎麼辦?”
“縣城雖小但安全,我還能在身邊照顧你,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她抬起手想要挽上我的手臂,我後撤一步躲開。
“8歲那年我剛到縣城,也是人生地不熟,淩晨四點你讓我一個人去城西買包子,去城東買油條。”
“那時候你怎麼就不怕我出事呢?”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鍛煉你!”她聲音抬高,有些激動,
“你當時一個山裏孩子,沒見過世麵膽子小,我還不是為了讓你快點融入!”
“王燕燕,你真是個白眼狼!”
她總有一套自己的說辭。
“為我好”這三個字二十多年來像石頭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
這麼些年,我也早就累了。
說罷,她抬腳往外走,可我並沒有像之前一樣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
“媽。”我鼓足勇氣叫住她,“您一直說為我好,可我為什麼過得不好?”
15歲被逼著剃光頭,成為全校公認的怪胎,被集體霸淩三年又三年。
23歲被逼著取消錄用,禁考三年並且被寫進檔案,一輩子都甩不掉。
現在好不容易熬過三年考上了心儀的崗位,卻換來“白眼狼”三個字。
我不明白,不明白她口中的為我好究竟是什麼。
她捶胸頓足,聲音嘶啞,
“你聽聽,你這是說的還是人話嗎?”
“王燕燕,我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你怎麼就過得不好了?”
“我為你操碎了心,你倒怨起我來了?”
說著,她猛地吸鼻子,
“行,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你走吧!去粵城過你的好日子,就當沒我這個媽!”
我媽這一套絲滑小連招用了二十多年。
每次我都會妥協。
可這次,為了我自己,我也想硬氣一回。
“我既然考上粵城就一定會去。”
“還有,媽,今年過年我就不回去了。”
“你什麼意思?”
我疲憊地勾起嘴角,“8歲之後我就沒見過我爸了,現在考上了,我想回去看看他,讓他也高興高興。”
三天前我在粵城結束公務員麵試時接到陌生電話。
打電話的人不知道是誰。
隻是說我爸很想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立刻告訴我。
我早就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