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鄭辰驍怒氣衝衝推開我的門,
“你打淵兒了?”
“打了。”
他深吸一口氣,
“淵兒還小,不懂事,你慢慢教就是,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還有鶯鶯,雖說她名義上是你的陪嫁丫鬟,但她是你的妹妹,你讓人掌嘴五十,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家宅不寧!”
我看著他。
成婚十年,
我曾以為這個男人英武、沉穩、有擔當。
滿京勳貴裏,他連個妾都沒有,對我一心一意。
我以為是我命好。
直到死才知道,
他把我當傻子,耍了一輩子。
他借著我父親的勢起來,
卻在造反後,滅了我全家。
我跪在宮外三天三夜,
求他念在夫妻一場,
饒我蕭家一命。
跪到膝蓋血肉模糊,
跪到隻剩一口氣。
他抱著蕭鶯鶯走出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宣布蕭家一百八十八口逆賊已經全部伏誅。
我看向他,眼中恨到極致。
“他還小?”我慢慢說,“八歲了。”
鄭辰驍一怔。
“我在這個年紀,已經隨父親巡過邊關。皇太孫和他同歲,進退有度,待人寬和,滿京勳貴無不稱讚。”
他的眉頭皺起來。
“子不教,父之過。”
“你若覺得我處置過了,你願意教,你自己就慢慢教,以後我不會再管他。”
“還有蕭鶯鶯,嫡庶有別,她越過我做事,本就有錯,按律法我哪怕發賣了她都不為過。”
鄭辰驍盯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十年了,我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說過話。
我溫順柔婉,事事以他為先。
他說什麼,我聽什麼。
他大概以為,我會一直這樣。
“夫人最近看來是累著了,這樣吧,你不如歇幾日,讓母親替你管幾日家。”
他竟是要變相收走我的管家權。
我心裏冷笑,
恐怕是我那好庶妹給他吹的耳旁風,
看來今天的懲罰還不夠讓她歇停。
隻不過,
鄭辰驍真以為自己這鄭府是香餑餑嗎?
若不是我用嫁妝給他撐著,
就他那點俸祿,
整個鄭府都得喝西北風。
我彎起嘴角,
“好啊。”
鄭辰驍一愣,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麵色緩和不少,
“既然如此,這些日子夫人就好好歇息。”
待他離開後,
我吩咐丫鬟,
“去把我名下所有鋪子的賬本拿來。”
“順便告訴各鋪掌櫃,從今天起,鄭府的一切開支,不走我的賬。”
一個時辰後,鄭府名下所有鋪子的資金全部撤回。
那些原本按月供給府裏的銀錢,一分都不會再進來。
我又寫了一封信,交給心腹,
“送去鎮遠侯府,給我父親。請他查兩件事。”
“第一,我生孩子那晚,府裏可有異常。”
“第二,那幾日城中可有別家添了孩子,尤其是男嬰。”
心腹領命而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這麼多年了,我親生的孩子到底去了哪裏......
我沒了管家權後,
和我撕破臉的蕭鶯鶯儼然一副主子做派,
跟在老夫人身邊指手畫腳,
異常得意囂張。
我每日出門逛街、看戲、會友,
日子過得比以前舒坦多了。
一個月後,
鄭家的賬徹底空了,
家裏下人發不出月錢,
廚房買菜都開始賒賬,
早飯就一碗清粥,連碟鹹菜都沒有。
而鄭辰驍更是被聖上當眾斥責,
原來他為了博好名聲開的義學,
因為拖欠夫子工錢,夫子全跑了,
有人告到禦前,說鄭辰驍沽名釣譽,欺世盜名。
今年本有望升遷的,這下全泡了湯。
聽說這消息的時候,
我正在外麵逛街,
心情大好地走進了城中最大的珠寶鋪子。
當初我是鎮遠侯嫡女,
穿戴出入無不頂級,
上輩子嫁給鄭辰驍後,我就再沒添過什麼好東西。
把嫁妝都貼補了家用,自己倒是一天天樸素下去。
“把新到的頭麵、鐲子、釵環全都包起來。”
我的丫鬟把銀票拍在桌上,
“我家小姐全要了。”
回到府裏,
鄭老夫人端坐上首,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鄭辰驍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蕭鶯鶯垂首立在老夫人身側。
“回來了?”
老夫人開口,語氣不善,
“你今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