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到臨城時,已經臨近零點。
我踉蹌走向大港橋。
煙火在瞬間騰空綻放。
下一秒,那場景在明滅的光裏,他們倆人相依看煙花的場景,猝不及防撞入我的眼——
“你說,我懷的會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啊?”
沈妤初笑眼彎彎地看向陸秋遲。
“是算不算它過的第一個年?”
我仿佛耳鳴了一瞬。
什麼男孩女孩?
它是誰?
我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衝上去狠狠甩了陸秋遲一巴掌,抓住了沈妤初的頭發。
“賤人!你們還敢說自己清白無辜!!”
那一混亂的瞬間,陸秋遲眼疾手快將沈妤初護在懷中。
他眉眼沉沉地捏住我的手腕。
手勁大到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做什麼!?妤初懷孕了!!你發什麼神經?”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她懷孕關你什麼事?”
“陸秋遲,誰才是你的妻子?!”
他這才如夢初醒地鬆開我。
可自始至終。
他都將沈妤初緊緊護在懷中。
“言一別衝動!你聽我說。”
“妤初懷孕是因為那一次意外......她懷的是我的孩子。”
“醫生說她體質特殊,這孩子不生下來,以後再也沒有懷孕的可能!她慌得不知道怎麼辦,才來找我。”
“沒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沈妤初的臉上掛著兩行我最熟悉不過的眼淚。
“小言,爸媽要打掉我的孩子。”
“求求你們收留我,讓我把孩子生下來好不好?”
“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隻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而已......”
我腦袋嗡嗡作響。
渾身的尖銳都在這一瞬間被激起。
“沈妤初你又在撒謊!!什麼打掉小孩就不能懷孕,你以為有人信你嗎?你敢不敢跟我去醫院檢查?”
她淚眼婆娑。
“小言,為什麼你總要這麼偏激呢??姐姐沒有想要破壞你的幸福啊!!姐姐隻是想要擁有自己的小孩而已呀。”
而陸秋遲的臉色,一寸寸冷硬起來。
“言一,非要這樣說你親姐姐嗎。”
“你姐姐也是受害者,是我對不起她,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
“你怎麼這麼冷血?”
十年前的陸秋遲和眼前的男人,在我眼前割裂又重疊。
那個會在冬夜裏把耳機分我一半的少年。
此刻正用我從未見過的冷漠眼神看著我。
我記得,十七歲那個新年。
負責集訓的鋼琴老師特意給我放了一天假。
我坐了四個小時長途汽車,懷裏抱著那盒省了三個月零花錢才訂到的蛋糕,站在家門口。
指紋鎖滴滴報錯。
一遍,兩遍,三遍。
打電話給爸爸。
背景音裏是機場廣播冰冷的女聲,夾雜著沈妤初清脆的笑。
“爸!快看!雪山!”
爸爸的聲音遙遠而不耐,“你不在學校練琴,跑回家幹什麼?我們陪妤初去瑞士滑雪了,你趕緊回去。”
電話掛斷的忙音像一根針,紮進耳膜。
天是什麼時候黑透的,我不知道。
隻記得手指凍得失去知覺,蛋糕盒上的絲帶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然後,一束車燈劈開黑暗。
陸秋遲從車上跳下來,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看見我腳邊化掉的蛋糕,動作一頓。
然後他抓起我凍僵的雙手,不由分說塞進自己毛衣底下,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
“傻不傻?”
“不會給我打電話?”
我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他摘下左耳的耳機,輕輕塞進我耳朵。
“沈言一,抬頭。”
我抬起朦朧的淚眼。
火光在他瞳孔裏跳躍,他的臉在明暗交界處英俊得不像真人。
“不要哭。”
“新年快樂。”
“信我。”
“我一定帶你離開這兒。去一個沒有偏心的父母,沒有沈妤初,沒有噩夢的地方。”
“每一年,我會都第一個對你說新年快樂。”
那一刻,我十七年灰暗人生裏,第一次看見了光。
耳機漏著細微的電流聲,歌聲像溫水流進凍僵的血管。
【如果全世界都對你惡語相加,我就對你說上一世情話。】
歌詞響起的瞬間,我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那瞬間的心動,無以複加。
可十年後。
他在新年的第一時間,摟著沈妤初。
罵我是冷血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