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尖沒入皮肉一厘米。
鮮紅的血滲了出來,瞬間染紅了白色的棉質睡衣。
那是熱的血。
是活人的血。
路誠看到鮮血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僵住了。
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野獸聞到血腥味時的貪婪。
“血......”
他呢喃著,原本握著我手腕的手突然鬆開。
“鐺!”
剔骨刀再次落地。
我捂著肚子,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鐵鏈被我拖得嘩嘩作響。
路誠沒有追。
他跪在原地,死死盯著沾在他手上的我的血。
接著,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手指開始融化。
就像是丟進火爐裏的蠟像,蒼白的皮膚迅速潰爛、滴落。
露出的不是骨頭,而是翻滾的、黑色的瀝青狀流質。
“呃......啊......”
路誠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音像是從充滿了液體的氣管裏擠出來的。
“時間......不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我。
半張臉已經徹底塌陷,眼球掛在眼眶外麵,僅連著一根黑色的筋。
“婉婉......好痛啊......”
他用那隻正在融化的手,向我抓來。
“救救我......和我融為一體吧......”
“滾開!你這個怪物!”
我抓起手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他的頭上。
“砰!”
厚重的玻璃煙灰缸砸進了那一團黑色的流質裏,沒有發出撞擊聲,反而像是陷進了沼澤,直接被吞沒了。
路誠被砸得晃了一下,身體融化得更快了。
原本一米八幾的男人,此刻像是一灘爛泥一樣在地上蠕動。
但他移動的速度極快。
黑色的流質在地板上蔓延,所過之處,木板焦黑,甚至連鐵鏈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那團黑色物質裏,傳來路誠含糊不清的聲音。
那是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聲音。
有路誠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甚至......還有我自己的聲音。
我退到了牆角。
退無可退。
那團黑色物質猛地撲了上來,瞬間包裹住了我的雙腿。
“啊!!”
劇痛。
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皮肉瞬間被燒焦的劇痛。
我看著自己的腿。
褲管瞬間消失,皮膚接觸到那黑色流質的瞬間,竟然也開始變黑、融化。
它想吃掉我!
不,它想同化我!
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到了頂點。
我不顧一切地俯下身,張開嘴,狠狠咬向那團正順著我大腿向上攀爬的黑色物質。
“噗嗤!”
滿嘴的苦澀和惡臭。
我硬生生從那團怪物身上撕下了一塊“肉”。
那團物質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哇——!”
包裹著我雙腿的力量鬆懈了一瞬。
我趁機把自己拔了出來,顧不上雙腿血肉模糊,拚命向窗戶爬去。
窗外。
警笛聲大作。
但我聽到的不是正常的警笛。
那聲音尖銳、淒厲,像是無數野獸在嘶吼。
透過窗戶的縫隙,我看到樓下的警車頂上,紅藍警燈瘋狂閃爍。
而警車旁邊。
趙警官和我的閨蜜陳敏,正仰著頭,死死盯著我家的窗戶。
他們的臉。
也在融化。
他們在笑。
咧到耳根的嘴裏,流出和路誠一樣的黑色液體。
“逃不掉的......”
身後傳來濕噠噠的蠕動聲。
我絕望地回頭。
路誠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黑色的人形繭。
繭的表麵,無數張人臉在浮現、尖叫。
那是前六次被我殺死的“路誠”。
這一次。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