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聲響嚇得我手一抖,水灑出來幾滴。
我慌亂地把杯子藏在身後,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院子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鐵器碰撞的叮當聲。
“那棺材就在堂屋!”
是兒子的聲音。
他去而複返。
我還沒來得及走出裏屋。
兒子已經帶著三四個男人闖了進來。
手裏還拿著繩子、扁擔,還有大錘。
是鎮上收廢品的,也是專門幹白事拆遷的。
兒子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來,是小麗。
“張偉,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連你媽都搞不定,還想在城裏立足?”
“你要是個男人,現在就回去把那破木頭處理了,把房子賣了,否則我們立刻分手!”
電話掛斷,兒子的臉瞬間漲紅,他看著我,像是看著仇人。
“媽,你聽到了,棺材、房子都要賣掉。”
我渾身血液冰涼,手裏的杯子差點捏碎。
“你說啥?”
我顫抖著問。
“你要賣房子?還要賣棺材?”
兒子不耐煩地揮手。
“這棺材放在這兒就是個禍害。”
“房子雖然破,地皮還值點錢。”
“我都聯係好了,今晚就拉走。”
他轉頭對著那幾個男人喊。
“動手!”
幾個男人立刻衝向那口棺材,粗魯地把繩子套在棺材頭上。
有人甚至把腳踩在棺材蓋上,用大錘敲打著棺材角,試探結實程度。
“咚!咚!”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撲在那口棺材上。
“誰也不準動!”
“這是你爸的命,這是我們的壽材。”
“誰動,我就死在這兒。”
一個男人被我嚇了一跳,停了手,看向兒子。
兒子臉色鐵青。
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後衣領,用力往後一扯。
“媽,你能不能別鬧了?”
“一口破木頭,比你兒子娶媳婦還重要?”
我身子輕,被他一把甩開,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砰!”
額頭磕在窗台上,溫熱的血流了下來。
但我顧不上疼。
手腳並用爬起來,又要往棺材上撲。
“不行,偉子,那是你爸最後的家啊!”
“你把這棺材賣了,你爸死了睡哪?”
兒子擋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厭惡。
“睡哪不行?火葬場幾十塊錢的骨灰盒不能裝?”
“非要睡這幾萬塊的楠木?”
“你這就是自私。”
“你寧願守著死人東西,也不願幫活人一把。”
我絕望地看著他,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兒啊,要是沒這房子,我和你爸住哪?”
“你爸癱瘓在床,動都動不了啊!”
兒子冷笑一聲,脫口而出。
“村東頭不是有個廢棄的牛棚嗎?”
“收拾收拾,那裏能遮風擋雨,夠住了。”
“等我以後發達了,買了別墅,再接你們去享福。”
牛棚?
那個四麵漏風,連流浪狗都不願意住的牛棚?
他讓他癱瘓的爹,生病的媽。
去住牛棚?
為了那個隻見過幾麵的女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徹底死了。
我癱軟在地上,不再掙紮,不再哭喊。
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口棺材。
就在這時,裏屋突然傳來一聲嘶吼。
“滾!”
是十年沒說過話,隻會哼哼的老張。
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擠出了這一個字。
所有聲音都停了。
那幾個搬棺材的男人嚇得手裏的繩子都掉了。
“媽呀,詐屍了?”
兒子也嚇得一哆嗦。
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圍在門口指指點點。
“這偉子太不是東西了。”
“逼死爹娘啊這是。”
兒子聽著背後的議論,臉上掛不住了。
他指著裏屋,又指著我。
“行,你們合起夥來逼我是吧?”
“你們寧願守著這破棺材,也不管我的死活。”
“那就守著吧!”
他轉身對著那幾個男人吼。
“走,讓他們留著當寶吧。”
兒子氣衝衝地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們死在這屋裏,我也不會回來收屍。”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