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間,聞人言來了我的房裏。
我安靜地坐在妝台前,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為他寬衣。
他皺起眉頭,開始訓斥我:
“別整天擺著個死人臉,侯府的福氣都要被你晦氣沒了。
“你是當家主母,從今日起,要照聞人好月兒,有好東西要先緊著她,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蒼白的手指。
讓我這個正妻去伺候一個小妾。
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有這樣的夫君,真是我的“福報”。
“我拒絕。”
“你說什麼?”他大怒。
“侯爺,你忘了嗎?”
我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著他道:
“父親臨終前的遺願是讓我修身養性,為聞人家祈福,我最近要抄寫經書,有很多事情要做。”
提起嶽父,聞人言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惱羞成怒:
“反了你了,還學會拿嶽父壓我了。你一個深閨婦人,抄經書有什麼用?
“管家權交出來算了,到時候給月兒管,還能旺旺家宅,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反正就這麼定了。”
原來還想留著我當擋箭牌。
我攥緊手帕,很想把桌上的茶盞扣他頭上。
我的夫君其實是個才疏學淺的人。
他剛愎自用,狂妄還無比自信。
我嫁給他的時候,聞人家家徒四壁。
說是兩人互相扶持,其實聞人家的軍功大多是我在背後出謀劃策。
聞人言是個甩手掌櫃,還喜歡瞎指揮。
是個極差的同僚。
我為了維持夫妻體麵,處處忍讓。
愈發地讓聞人言覺得他是天縱奇才,好像獲得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他開始不聽我的建議,完全獨斷專行。
那個導致圍城的戰役,當初我是極力反對的,我看出了敵軍的誘敵之計,但是聞人言一意孤行。
他對我說:“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頭發長見識短,別耽誤我立不世之功。”
給我氣得大病一場。
他喜歡聽別人的阿諛奉承,又輕信了奸細的話,帶兵孤軍深入。
聞人言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我自幼體弱,這麼多年來一直為聞人家殫精竭慮,最後落下了一身病根。
聞人言卻說我晦氣,擋了他的官運。
除了我剛死那會兒,他或許回頭看了一眼,沒隔多久,他就扶正了淩月。
他絲毫不提我的付出,隻說是我命硬克夫。
後麵他仕途不順,戰事失利......都歸責到我頭上。
隻會將責任推到女人身上的男人,都是廢物。
父親在世時教導我:要相夫教子,以夫為天。
我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父親不知道,其實我很看不起聞人言的,因為他對我不尊重。
但是父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對我說:
“阿寧,以後聞人家就是你的依仗,你要好好輔佐他。”
所以,當我有選擇的時候,我還是把活路留給了他。
我看著眼前這個等我低頭的男人。
不知道他哪點值得我那樣付出。
一輩子又不是隻能嫁這一個男人,非得為他耗盡心血嗎?
連帶著上一世的我,都是豬油蒙了心。
“經書沒抄完,我就不出門了。”
我直接拒絕:
“我爹生我不是讓我當丫鬟的,她那麼大的人了,你愛寵著你寵去,別煩我。”
話一說完,我就吹熄了燈。
黑暗中聽見他在那兒踹翻了凳子。
“跟你那個死鬼爹一個德行......”
重生一次,他還真是一點都沒長進。
“父親,你錯了,真正的良人不是這樣的。”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
聞人言走後,我從暗格裏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京城布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