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在禮堂彈琴,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爸爸坐在第一排,捧著一束鮮花,笑得慈祥。
“曉曉,爸爸為你驕傲。”
我向他跑去,想撲進他懷裏。
可觸碰到他的瞬間,他變成了一團火焰。
“爸爸!”
我尖叫著醒來,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
“你在叫誰?”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見母親坐在陰影裏。
“我......我夢見爸爸了......”
我燒得迷糊,下意識地呢喃。
啪!
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耳朵嗡嗡作響。
“閉嘴!不許提他!那個拋下我們母女去死的混蛋!”
“你還想他?你也想去找他對不對?”
母親像瘋了一樣,衝到櫃子前,把裏麵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那是父親生前留下的幾本書,還有一件他常穿的夾克。
她拿出一個鐵盆,就在臥室裏,點燃了打火機。
“燒了!都燒了!我看你還怎麼想他!”
火焰騰起,那件夾克在火光中卷曲、焦黑。
那是爸爸最後留下的味道。
“不要!媽,不要燒!”
我從床上滾下來,撲向那個火盆。
我想搶救那件衣服。
“你還要護著他?!”
母親被我的舉動徹底激怒了。
她一把推開我,力氣驚人。
我重重向後倒去,後腦勺狠狠磕在桌角。
砰的一聲悶響。
世界好像安靜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我額頭流下,糊住了眼睛。
眼前漫開一片猩紅。
母親愣住了。
她看著地上的血,那迅速擴散的一灘紅,動作瞬間凝固。
“血......血......”
她顫抖著伸手,想堵住我頭上的傷口。
“寶寶?寶寶你別嚇媽媽!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她的瘋狂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
她手忙腳亂地抱起我,卻因為我渾身癱軟而差點摔倒。
“藥......止血藥......我去拿藥箱!”
她把我放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衝向客廳。
我躺在地上,感覺生命在隨著血液流失。
但我看見了。
她衝出去時,沒有關嚴臥室的門。
透過臥室門,我看到客廳的大門敞開著一條縫!
是她剛才倒垃圾回來,忘記反鎖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咬著牙,用手肘撐地,一點點向門口挪動。
頭暈目眩,每動一下,腳踝的鐵鏈就嘩啦作響。
我不敢呼吸,不敢出聲。
一步,兩步。
我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母親在衛生間翻找藥箱的聲音掩蓋了我爬行的動靜。
近了,更近了。
我能看到門外的聲控燈光。
隻要爬出去,隻要爬到樓梯口,就能喊救命。
我的手夠到了門框。
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隱約傳來。
還有紅藍色的光在樓下的窗戶映照出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向那扇門爬去。
我的手指扣住了門縫,正要用力拉開——
“你想去哪兒?!”
身後是淒厲的尖叫。
我渾身僵硬。
母親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拿著紗布和止血粉,神情平靜。
她慢慢地,慢慢地舉起手裏的東西,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轉身衝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