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醫院的搶救室燈火通明。
我被推進去的時候,還能聽到走廊盡頭陸鳴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種叫聲,像極了過年殺豬時的動靜。
真好聽。
醫生們圍著我忙碌。
插管、洗胃、推注腎上腺素。
身體被擺弄著,各種儀器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但我依然感覺不到疼。
我的靈魂仿佛飄在了半空中,冷眼看著這具殘破的軀殼。
“病人心跳微弱!”
“血壓測不到了!”
“除顫儀準備!”
電流穿過身體。
但我隻覺得像是被微風拂過。
門外,陸宏和沈華正在和警察爭執。
黑診所的醫生報了警。
“陸先生,我們懷疑您長期虐待女兒,並涉嫌非法拘禁。”
年輕的女警官擋在搶救室門口,麵色冷峻。
“她身上有多處陳舊性骨折的痕跡,還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內臟損傷。”
“這不可能!”
沈華尖叫著反駁,
“她是大小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我們怎麼可能虐待她!”
“那這些傷怎麼解釋?”
女警官拿出一疊剛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瘦骨嶙峋,身上青紫交錯。
那是陸鳴打架、摔跤、磕碰留下的隱形傷痕,最後都在我身上顯了形。
“那是......那是她自己體質問題!她碰一下就青!”
沈華眼神閃躲,還在撒謊。
“而且,她現在不是沒死嗎?你們警察不去抓那個賣毒藥的黑醫生,管我們要家務事幹什麼?”
“家務事?”
女警官冷笑一聲,舉起一個密封袋。
裏麵裝著我的手機。
“我們在她的手機備忘錄裏,發現了一封遺書。”
“還有一份......賬單。”
陸宏愣住了。
“什麼賬單?”
“是她替你們兒子受過的每一次傷,對應的價格。”
女警官的聲音都在顫抖。
“2020年3月,陸鳴打籃球骨折。陸笙痛得昏迷三天。應收:父愛一次。實收:謾罵一句。”
“2021年6月,陸鳴闌尾炎手術。陸笙痛得在地上打滾。應收:止痛藥一顆。實收:‘別裝了’耳光一記。”
“2023年......”
女警官念不下去了。
她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這對衣冠楚楚的夫妻。
“你們根本不是人。”
就在這時。
搶救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一臉遺憾。
“抱歉。”
“毒素已經侵入神經中樞。”
“我們盡力了,但病人求生意識極低......甚至可以說,她在抗拒醒來。”
沈華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走廊那頭,陸鳴的慘叫聲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然後,戛然而止。
護士驚慌失措地跑過來。
“不好了!陸少爺痛暈過去了!心率過速,可能會休克!”
陸宏臉色慘白,卻指著搶救室裏的我。
“救活她......隻要救活她。”
“不管花多少錢!給我上ECMO!把她拉回來!”
醫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
“陸先生,陸太太,這裏是醫院,不是巫術現場。”
“另外,病人已經腦死亡了。”
“現在維持她心跳的,隻是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