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媽媽發來的。
“陸笙!你死哪去了!鳴鳴的麻藥勁過了,他疼得睡不著!你趕緊到醫院來!立刻!馬上!”
以前看到這種信息,我會發抖,
會愧疚,會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但現在。
我隻覺得好笑。
我都要死了。
你們卻還在擔心,他睡不著。
陸家別墅裏,現在應該亂成一鍋粥了吧。
或者說,是陸鳴的病房裏。
藥效發作得很快。
我的手腳開始失去知覺,意識卻異常清醒。
我似乎能透過那虛無的連接,看到另一端的場景。
市中心醫院,VIP特護病房。
陸鳴正抱著腿在床上打滾,那張平日裏飛揚跋扈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鬼。
“媽!疼!疼死我了!啊......”
“怎麼回事?不是打了止痛泵嗎?!”
沈華心疼得眼淚直流,轉頭衝著醫生咆哮。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收那麼貴的錢,連個止痛都做不好?!”
醫生滿頭大汗,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
“陸太太,這......鎮痛劑已經推到最大劑量了。”
“令郎的身體指標一切正常,按理說不該這麼疼......”
“放屁!正常他能叫成這樣?!”
陸宏鐵青著臉,一腳踹在床頭櫃上。
“找陸笙!那個死丫頭還沒找到嗎?!”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沈華咬牙切齒,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這死丫頭,平時裝得像個悶葫蘆,關鍵時刻給我玩失蹤!”
“等把她抓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啊!媽!我不行了!把我的腿鋸了吧!太疼了!”
陸鳴慘叫著,抓起枕頭狠狠砸在地上。
以前,無論他受多重的傷,哪怕是骨折,他都能笑嘻嘻地玩手機。
因為疼的人是我。
他享受著這種特權,肆無忌憚地闖禍,揮霍著健康的身體。
而我,躲在陰暗的閣樓裏,疼得滿地打滾,把嘴唇咬得稀爛。
他們從未想過。
如果沒有我這個垃圾桶。
那些痛苦,原本就是屬於陸鳴的。
“定位!查她的手機定位!”
陸宏終於想起了這個功能。
以前他們給我的手機裝定位,是為了防止我跑丟,沒法給陸鳴當血包。
現在,這成了他們救兒子的最後稻草。
“在......城西?”
陸宏看著平板上的紅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城西那種臟亂差的地方?她去那幹什麼?”
“別管她幹什麼!哪怕是在吃屎,也得給我把人拖回來!”
沈華尖叫著,
“老張!備車!去城西!把那個小賤人給我帶回來!”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意識開始渙散。
聽不到他們的咆哮。
但我能感覺到。
那根連接著我們命運的線,正在崩斷。
“咚。”
手機從鐵盤裏滑落。
屏幕最後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推送新聞。
“本市富二代飆車案後續:肇事者不僅無傷,還在醫院辱罵醫護人員。”
配圖是陸鳴猙獰的臉。
醫生歎了口氣,走過來,伸手想合上我的眼皮。
“下輩子,投個好胎。”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眨了眨眼。
我想看著。
看著我是怎麼徹底解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