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寶珍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抓過銀子,嗤笑一聲:
“喲,還真有錢啊?那是攢了多久的贖身錢?”
“行,既然你非要當冤大頭,那我就成全你。”
“拿走!趕緊滾!”
拿起那盒廢脂,冰冷的瓷盒硌得我手心生疼。
轉身,我一步一步走出了紅袖昭。
身後的嘲笑聲,依舊在繼續。
站在街角,我看著手裏那盒垃圾。
五兩銀子,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九牛一毛。
但對於普通百姓家的女兒來說,那是全家半年的嚼用。
孫寶珍羞辱的,不僅僅是我。
更是這天下千千萬萬,愛美卻囊中羞澀的女子。
我這次出宮,除了采辦,身上還帶著太後的密旨。
百花宴,乃是宮中盛事。
三千宮女,數百嬪妃。
每人一套胭脂水粉,外加賞賜給誥命夫人的禮盒,總計需要一萬套。
這不僅是一筆價值萬兩白銀的巨額采辦。
更是一塊金字招牌。
誰家拿下了這個資格,那就是宮廷禦用。
往後十年,整個京城,都將以用這家的胭脂為榮。
原本,尚宮局的折子上,擬定的供應皇商,正是這“紅袖昭”。
畢竟他們店大,貨足。
但今天這一出,讓我改了主意。
品正,心才正。
一個連對客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的店家,做不出幹淨的胭脂。
更配不上,進貢給貴人使用。
我叫來了隨行的婢女,阿紫。
“去查查,紅袖昭對麵那家鋪子,是什麼來頭。”
阿紫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我在客棧的廂房裏,聽到了彙報。
“回尚宮大人,對麵那家叫‘素心齋’,掌櫃的叫蘇三娘,是個被丈夫休棄的婦人。”
“手藝是祖傳的,做粉極好,從不偷工減料。”
“但因為不懂鑽營,又被紅袖昭擠兌,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聽說,孫寶珍還要漲房租,想把素心齋逼走,好把鋪麵盤下來做庫房。”
我聽著,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
“蘇三娘......”
“備轎,換官服。”
“我要去會會這個蘇三娘。”
素心齋,門庭冷落車馬稀。
店麵不大,有些昏暗,但收拾得極為幹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坐在小馬紮上,聚精會神地挑選花瓣。
看到我穿著從六品女官服製,帶著仆從走進來。
婦人嚇得手一抖,花籃都掉在了地上。
“民婦蘇氏,叩見女官大人!”
她慌亂地想要下跪。
我搶上一步,扶住了她。
“蘇掌櫃,免禮。”
我環視了一圈。
貨架上的胭脂不多,但每一盒都擦拭得一塵不染。
我隨手取下一盒桃花粉,輕輕抹在手背上。
細膩,服帖,色澤自然。
“這粉,多少錢?”
“回大人,這......這是民婦自己做的,不值錢。五十文一盒。”
五十文。
隻有對麵紅袖昭的百分之一。
“為何賣這麼便宜?”
“姑娘們愛美不容易。”蘇三娘搓著手,有些局促地笑著。
“民婦也沒別的本事,就想著讓大家都能用上不傷臉的粉,漂漂亮亮地出門。”
我心頭一震。
這句話,孫寶珍一輩子也說不出來。
“蘇掌櫃。”
我看著她那雙溫柔卻清澈的眼睛。
“我有一筆生意,想跟你談談。”
“一萬套胭脂水粉,半個月內交貨。”
“必須要最好的玫瑰露,最細的珍珠粉。”
“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