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傳來了幾聲嗤笑。
“就是,沒錢還來紅袖昭裝什麼大尾巴狼。”
“看著穿得寒酸樣,估計連一盒香粉都買不起吧。”
我站在櫃台前,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我堂堂六品女官,連誥命夫人見了我都要客氣三分。
如今,竟然在一個商賈麵前,被罵得像條狗。
但我沒有發作。
多年的宮廷沉浮,讓我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我將胭脂舉起,指著膏體,字字清晰:
“凡上等胭脂,取重瓣玫瑰搗汁,以蠶絲濾過,混以蜂蠟、珍珠粉。成色者,紅如血,潤如玉,香而不膩。”
“而這盒胭脂,色澤暗淡發黑,質地粗糙有顆粒,且這股味道刺鼻難聞。”
“這分明是用了劣質的花瓣,摻了豬油,且放置了至少兩年以上。”
“而且看這包裝,這根本不是今年的新貨,而是前年的舊款。”
話音剛落,原本在看熱鬧那幾個的千金小姐也湊了過來。
“咦?這人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啊。”
“是啊,我聞著也有一股怪味。”
“嘖嘖,紅袖昭現在怎麼拿陳貨當新貨賣啊?”
孫寶珍的臉“騰”地一下紅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我這個看著寒酸的窮丫頭,竟然是個行家。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揭了短,她麵子上掛不住了。
“你......你胡說八道!”
她惱羞成怒,猛地衝向角落裏一個正在研磨香粉的瘦弱小姑娘。
看打扮,應該是在這裏做學徒的窮家女。
“好啊!我就說這胭脂怎麼壞了?”孫寶珍一把揪住那小姑娘的發髻。
“胡秀喜,是不是你幹的?!”
那被叫作“胡秀喜”的小姑娘嚇得渾身一哆嗦。
“掌櫃的,我沒有......我一直在磨粉......”
“還敢頂嘴!”
啪!
孫寶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胡秀喜的臉上。
“肯定是你手腳不幹淨!把好胭脂換走了,想偷出去賣錢是吧?”
“這胭脂明明是好的,到了這窮酸女人手裏就成了壞的,肯定是你倆裏應外合!”
“我看你平時老實巴交的,沒想到是個賊!”
胡秀喜被打得嘴角流血,捂著臉哽咽道:
“掌櫃的,我真的沒有......”
“沒有?那你賠啊!”
孫寶珍罵的是那小姑娘,眼睛卻挑釁地看著我。
“這盒胭脂壞了,五兩銀子!你賠得起嗎?”
“賠不起我就送你去見官!讓你吃牢飯!”
我知道,孫寶珍這是在向我示威。
她說不過我,就拿這個無辜的小姑娘撒氣。
看著胡秀喜那絕望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個在尚宮局受人欺負的自己。
深吸一口氣,我冷冷地喝止了她:“住手。”
孫寶珍停下手,轉過頭,嘴角掛著得逞的獰笑。
“怎麼?心疼了?”
“這死丫頭賠不起,要不......你替她賠?”
“五兩銀,你拿得出來嗎?”
沒有理會她的嘲諷,我取出錢袋,倒出五兩碎銀子。
“這盒胭脂,我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