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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宋知璿被侍衛送至一處山穀入口,那兩人便拱手告辭:“侯爺有令,請夫人自行尋路。日落前,不得出林。”

她扶著嶙峋山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穀外走。又因高熱未退,眼前景物開始晃動重疊,耳中嗡鳴聲越來越響,夾雜著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日頭西斜,寒氣從地底漫上來,滲透單薄騎裝,直往骨頭縫裏鑽。宋知璿牙齒開始打顫,視線越來越模糊,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

她下意識護住肩頭凍瘡傷處,卻還是撞上堅硬樹根。劇痛從傷處炸開,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不能暈......暈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換來片刻清醒。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軟得不聽使喚,像灌了鉛。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時,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

一聲,兩聲......越來越近。

宋知璿費力抬眸,透過模糊視線,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馬而來。

沈淮行在她身前勒馬,翻身落地,快步走近。他身後還跟著裹著厚厚狐裘的江梨,正嬌怯地牽著他的衣角,小臉縮在風帽裏,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知璿?”沈淮行蹲下身,伸手觸到她滾燙的額頭,眉頭緊鎖,“你在發燒?”

他的掌心依舊溫暖,就像多年前每次她生病,他總會這樣探她額溫,然後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替她難受。

沈淮行下意識要解下披風,身後的江梨卻忽然輕哼一聲,整個人軟軟倒進他懷中:“侯爺......梨兒頭暈,眼前發黑......”

他動作一頓,轉而扶住江梨:“怎麼了?”

“許是白日失血過多,又吹了風......”江梨倚著他,氣若遊絲,纖手緊緊攥住他前襟,“侯爺,梨兒好冷......”

沈淮行低頭看她蒼白小臉,又轉頭看向幾乎昏迷的宋知璿,眼中閃過掙紮。

良久,他扶起宋知璿,將她挪到一處石坳,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把披風給了江梨。

“你在此稍候,”他聲音低啞,“我送梨兒去前麵平坦處安置,即刻回來。”

沈淮行轉身抱起江梨,走向馬匹。江梨伏在他肩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裏,清清楚楚映出幾分得意與譏誚。

不過虛名而已,侯爺愛的人還是她。

再過一會兒,說不定她的位子就要易主了。

馬蹄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宋知璿蜷在冰冷石縫裏,身上蓋著他的外袍。衣料上殘留著他慣用的沉水香氣,還有一絲江梨身上的茉莉甜香。兩種氣味交織在一起,熏得她胃裏翻騰欲嘔。

宋知璿在昏沉中聽見聲響,還以為是幻覺,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粗重喘息。她勉強睜眼,透過模糊視線,對上一雙幽綠的眸子——

是狼。

一頭體型碩大的灰狼,悄無聲息地逼近,齜出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白寒光。

恐懼瞬間衝散所有昏沉。宋知璿血液倒流,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聲:“沈淮行!救命!”

聲音在山穀回蕩,淒厲絕望。

遠處依稀傳來沈淮行的回應,被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知璿撐住......我馬上......”

話音未落,被江梨淒厲的哭叫打斷:“蛇!侯爺有蛇!它爬到我腳邊了!”

“梨兒別怕,隻是草蛇,無毒!”沈淮行的聲音帶著安撫。

“可它咬我了!侯爺,好疼......梨兒是不是要死了......”哭聲越來越響,夾雜著痛苦呻吟。

宋知璿聽著那漸遠的對話,看著那雙綠眸越來越近,狼涎滴落在地,腥臭撲鼻。

是啊,她本就不該寄希望於他,在他的選擇裏,她永遠是被舍棄的那個。

她抓起身邊的木棍,但狼依舊撲上來,撕扯肩頭。她狠狠砸向狼的脖頸,卻清晰地聽見皮肉被撕裂的聲音。狼牙深深嵌入骨肉,瘋狂撕扯,要生生從她身上扯下一塊肉來。

視線開始渙散,劇痛反而麻木。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宋知璿最後看見的,是頭頂破碎的夜空。

幾顆寒星冷冷閃爍,像極了那年七夕,他帶她爬上屋頂看銀河,指著牽牛織女星說:“璿璿,我們會比他們幸運,一輩子在一起。”

真可笑啊。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短到不過幾次婚禮、幾場狩獵,就走到山窮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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